現在，往回去鎮州，路途過遠，他的半道上就會流盡。
滹沱河湍急，冬日裡又帶著碎冰，渡河本便困難，更不提帶著他。
他不說話，手抬起又放，放了又抬起，最後，抬起眸，看向的眼中掛著淚，聲也輕得近乎聽不清，卻帶著些難言的堅決。
“往南下，去京城的路上，無數刀兵利刃都會對準你，許多人，他們會為你而戰，為你而死，走下去，岑玉……”
他鮮這樣連名帶姓地喚過自己，岑玉全然聽不進去了，懷抱他的手臂到不能再，中烙鐵一般，痛到發不出聲來，只能不住地搖頭。
“他們會告訴你，走下去，回京城，還世公正，我願您此般，知您會此般，但……”
用盡最後的力氣，江雲清撐著子，在面頰上落下個輕吻，鴻一般拂過，只留下濃郁的腥氣，大抵這輩子都化不開了。
“但，我想同你講，活下去，若何時累了，帶一株紅梅來見我吧，我在那邊講笑話哄您開心。”
冰涼的掌心帶不去溫度，那雙手終是緩緩下，帶下一道猙獰痕，岑玉慌忙去探他鼻息，只覺微弱。
雪厚如被，蓋了滿霜白。
淚痕全凍作了冰霜，面上劃過，激得人生疼。
近乎執念，岑玉一步步拖著他，一點點往南方踏。
雪在腳下生響，滹沱河的聲響更大了。
取出匕首，費勁全部力氣去鑿冰，看著那些堅漸漸破碎。
拉著他浸在水中時，冰水刺進骨髓裡，彷彿著骨頭削過一遭，剜下遍。
上岸後，還是雪。
雪，雪，不到盡的雪。
楞楞地攤開手，掌心只有一片破碎的、染的布料，是臨行前解給他的披風上的一塊。
沒抓住。
河水湍急，一刻沒鬆手，江雲清明明昏過去了，又不知何來的力氣，生生扯著，要鬆手。
最後也沒抓住，慌忙間，只有一片布料飄進掌心，帶著心的涼意。
河水奔騰著，百十載裡，都沒見停過。
小時候就遠過，問父親，南邊有什麼。
父親沒來得及拭去手上的腥，一把在腦袋上，說南邊有條大河，要往京城去，必須渡過它。
父親後來死了，京路上，飢寒迫，渡過這條河後，昏在河邊不省人事。
有同行的姑娘看見了，剜去自己的喂，撿了一條命，又眼睜睜瞧著姑娘死在面前。
後來，才聽說那姑娘染了病，要死了，已經救了數個如這般的人。
拿手去刨坑，一點點地去刨，泥土的氣息至今都洗不掉，而後親手埋了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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