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極限公式》微分(1)

作者:至葉·5天前

微分

宋淮願發完那條“嗯”之後,把手機扔在了床頭櫃上。

螢幕朝下,和宴冬青一樣的姿勢。

房間裡沒有開燈,窗簾沒有拉嚴,一線月隙裡進來,在天花板上畫出一道細細的白線。他躺在床上,雙手枕在腦後,盯著那道白線看了很久。

“嗯”這個字,他打了又刪,刪了又打,來回反覆了三次。

第一次想打“知道了”,太生。第二次想打“好”,太敷衍。第三次想打“我也是”,打了兩個字,全刪了。

最後只留了一個“嗯”。

這個“嗯”是什麼意思?他自己都不知道。

可能是“我聽到了”。可能是“我知道了”。可能是“你逃不掉了”。可能是以上全部。

宋淮願翻了個,把臉埋進枕頭裡。

枕頭上有一的味道,乾淨的、偏冷的皂香,和他在片場用的那款不一樣。酒店的枕頭永遠是這樣,統一的、批次的、沒有任何個人彩的味道。

不像他。

宋淮願在黑暗中閉著眼睛,腦海裡全是宴冬青今晚在攝影棚角落裡的樣子。蹲著,臉埋在膝蓋裡,後頸的抑制翹了一個角,雪松味的資訊素從那個小小的隙裡溢位來,在嘈雜的攝影棚裡,他依然能聞到。

他總能聞到。

從十六歲開始,宴冬青的資訊素就是他記憶裡最鮮明的味道。不是香水,不是古龍水,不是任何一種可以被覆制的、工業化的氣味,是天然的、獨屬於宴冬青的、乾淨到近乎明的雪松木的味道。

高中那會兒,資訊素還沒有完全,味道很淡,淡到只有湊近了才能聞到。宋淮願總是找各種藉口湊近——借支筆,問道題,幫他撿掉在地上的橡皮,冬天把自己的圍巾圍到他脖子上。

每次靠近,他都會深吸一口氣,然後把那味道存進記憶裡,像松鼠存糧過冬一樣,一點一點地攢著。

後來冷戰了,聞不到了。

那四年裡,宋淮願有時候會夢到那味道。在夢裡他站在高中的走廊上,宴冬青從走廊的另一頭跑過來,笑著“哥哥”,雪松味的資訊素在他經過的空氣中留下一道淡淡的痕跡。宋淮願手去抓,什麼都沒抓到,然後醒了。

枕頭是溼的。

他從來沒跟任何人說過這件事。

——

宋淮願是被鬧鐘醒的。

六點整。他按掉鬧鐘,在床上躺了三十秒,然後坐起來。

今天有一整天的戲,從早上八點到晚上九點,中間只有兩個小時的休息時間。通告單上寫著“雙人對手戲全天”,一共六場,從第三場到第九場,涵蓋了沈渡和晏修從初識到曖昧的全過程。

也就是說,他今天要和宴冬青在鏡頭前待整整十一個小時。

宋淮願走進浴室,對著鏡子刮鬍子。

剃鬚刀在下上嗡嗡地震,他看著鏡子裡自己的臉——眼睛下面有青黑,有點幹,顴骨好像比上週突出了那麼一點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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