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第六十章 往前跑，別回頭
宋文強話一齣口, 他就後悔了。
他盯著顧敏之垂下去的發頂，那截出的後頸細得像一折就斷，方才還帶著戾氣的目, 不知何時添了自己都沒察覺的慌。
心裡像被什麼東西硌著，他明明是想刺他，想讓他別再用那副無所謂的樣子湊過來, 可話到了邊, 卻變了最傷人的刀子。
他看見他指尖的意，看見他脊背慢慢垮下去的弧度, 心裡的悔意像水似的往上湧, 漫過心口, 讓他不過氣來。
他明明是那麼狠的人，殺人都可以不眨眼, 卻偏偏對他始終無法狠下心。
可他又有很多怨氣堵在心口，他當初拼了命救下來的人, 如今卻了這副模樣，這讓他無論如何都無法接。
顧敏之再抬起頭來的時候，眼睛裡是一片荒蕪的冷, 他有些疲憊地說道：“長, 如果你今晚不打算做的話，我可以去休息了嗎？”
“我送你離開。”
“嗯？”顧敏之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 “你知道自己在說什麼嗎？你知道我現在是誰的座上賓嗎？你要送我離開？！”
宋文強一把拉住了他的手腕：“這些你都不用管, 只要你想離開, 我就有辦法讓你離開。”
顧敏之深深地看著他, 有些諷刺問他：“宋文強，我現在都這樣了，你不會還喜歡我吧？”
“是呀！我還喜歡你呀, 所以，我見不得你這樣啊！顧敏之，我的心都快要被你扎爛了！”宋文強臉上強裝的冰冷一點點瓦解，他像是困在籠子裡的野，滿都是被束縛無能為力的惱怒，“我現在沒有辦法把這幫狗日的雜碎全殺了，但是，至，我能送你離開。”
顧敏之張了張，想說什麼，卻沒有說出話，眼淚不控制地一滴一滴落了下來...
他走不了了，走了也是一行走，他沒必要那樣活著。
他還有很多事要做，這些事都比活著更重要，他早已做好隨時死在這片故土的準備。
但是他腦中陡然想起什麼，在宋文強準備替他眼淚的時候，一把握住了他的手腕：“你有辦法送我走？現在日本人管控得很嚴，沒有他們給的通行證，本出不了北平！”
“這個你不用擔心，三天後，我的人會送一批資去南京，你可以混在士兵裡出去。出了北平，我讓人送你上去廣州的火車，廣州有我的老朋友，我會給他去電話，讓他在火車站接你，然後送你去香港。”
顧敏之微微蹙眉，宋文強說得很簡單，但是他卻知道在目前這樣一個戰時狀態，每走一步都不容易，更何況還要坐火車去廣州，再去香港？
這每一步都需要各種通行證和手續，顯然不可能在這短短幾分鐘就能想出這樣完整的一條逃跑路線，這條路線是給誰準備的？？
他腦子微微一轉，大概就明白了。
漢也許都會怕死吧，他們總要給自己留點後路。
那既然這樣，這條路線不如用來發揮一點有意義的作用。
顧敏之放鬆了一點自己的面部表，讓自己看上去更加楚楚可憐一點，他微微朝宋文強邊靠了一點：“宋文強，你為什麼才來，我一直在等你。”
這句話像把刀，準地中了宋文強的心口，他猛地將顧敏之拉進了懷裡，抱住了他。
顧敏之撞進他帶著菸草味的懷裡，有那麼一刻鐘的怔忪，他剛剛那樣說明明只是為了演戲，可此刻被宋文強抱在懷裡，他的眼淚卻又忍不住簌簌往下落...
他今晚真的太能哭了，其實他已經很久都沒有哭過了。
宋文強想替他眼淚，他卻死死地將頭埋進了他懷裡：“就這麼抱我一會好不好，就這麼讓我哭一會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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