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粒撞擊帳篷的聲音像永不停歇的鼓點,敲在每個人的神經上。霍秀秀用最後一塊乾淨的布料拭吳邪額頭的冷汗,指尖到的皮滾燙得嚇人。他腔裡那枚蓮苞又開始躁了,淡青的紋路在皮下游走,像一群甦醒的蛇,每一次起伏都讓吳邪眉頭蹙,發出抑的痛哼。
“小哥,他又燒起來了。”霍秀秀回頭時,張起靈正坐在帳篷角落的影裡。他維持這個姿勢已經三個時辰,脊背得筆直,卻著一種近乎脆弱的僵。從帳篷隙裡斜切進來,在他側臉投下深深的壑,睫上甚至落了層細沙,像一尊被風沙侵蝕的石像。只有在蓮苞異的瞬間,他眼睫才會極輕微地一下,那雙沉寂的黑眸裡會短暫亮起一點寒星——那是屬於“張起靈”的警覺,轉瞬又被更深的混沌淹沒。
霍秀秀嘆了口氣。這幾天已經了規律,只要吳邪的蓮苞安分,小哥就像被走了魂魄。可一旦有威脅靠近,哪怕只是風沙裡夾雜的一異,他都會瞬間繃,像蓄勢待發的弓。這種時醒時寐的狀態讓心驚,見過全盛時期的張起靈,那是能在七星魯王宮單手碎的存在,可現在的他,更像個僅憑本能守護的困。
帳篷外傳來一陣,夾雜著民們尖銳的呼喊。霍秀秀抓起邊的短刀——那是從民手裡換來的,刀鞘上刻著看不懂的古老花紋——掀開帳篷簾布走了出去。
聚落裡一團。十幾個穿著麻布袍子的民圍著篝火旁的石臺,石臺上躺著一隻半大的沙蜥,此刻卻了令人骨悚然的東西。它原本灰褐的鱗片被一層暗綠的苔蘚覆蓋,那些苔蘚泛著金屬般的冷,順著鱗片的隙往裡鑽。最恐怖的是它的脊背,本該平的皮上凸起一串青銅的瘤子,瘤子表面佈滿細的孔,正隨著沙蜥的搐往外滲著粘稠的。
“它闖進了糧倉。”一個絡腮鬍的獵人用生的漢話解釋,手裡的長矛還滴著,“咬穿了三個陶罐,阿木的手被它咬掉了半手指。”
霍秀秀的目落在石臺邊緣的跡上。那不是正常的紅,而是泛著青黑,像摻了鐵鏽。下意識地向腰間的鈴鐺,那枚小巧的銀鈴自從進這片沙海就一直髮燙,此刻更是微微震,發出幾乎聽不見的嗡鳴。鈴鐺在預警,這東西不對勁,非常不對勁。
“燒了它。”蒼老的聲音從人群后傳來。長老拄著蛇頭柺杖走過來,他裹著厚重的皮,臉上的皺紋深如刀刻,“在地心之眼的怒火蔓延前,燒掉所有被汙染的東西。”
民們立刻找來乾燥的草料,堆在石臺下。火舌舐著草料,發出噼啪的聲響,那隻變異沙蜥在火焰中發出尖銳的嘶鳴,蜷一團,青銅的瘤子在高溫下裂,散發出一類似融化金屬的刺鼻氣味。
霍秀秀後退了兩步,捂住口鼻。注意到沙蜥裂的殘骸裡,有細小的金屬一樣的東西在扭,接到空氣後迅速變黑、碎裂。這不是自然變異,更像是某種……寄生。
“不止這個。”另一個年輕的民跌跌撞撞地跑進來,手裡捧著一束枯萎的植。那是沙海里罕見的駱駝刺,本該長滿尖刺的枝幹此刻卻像被走了水分,蔫深褐,可系卻泛著詭異的青。最駭人的是葉片,原本橢圓的葉子變了鋸齒狀,邊緣長著細的金屬倒刺,在下閃著冷。
“我早上還看見它們好好的。”年輕人聲音發,“就一個時辰,全都變這樣了,底下……底下還纏著東西。”
他把植倒過來,眾人看清了系上纏繞的東西——那是一圈圈青銅的線,像生鏽的鐵,深深嵌進植的裡。長老看到這東西,渾濁的眼睛猛地一,柺杖重重地頓在地上:“歌謠裡的景象,開始了。”
“什麼歌謠?”霍秀秀追問。
長老沒有回答,只是抬起頭,向沙海深。風捲著沙粒掠過他的臉,他張開,用那種古老的語言唱起歌來。那歌聲沒有旋律,更像是一種嗚咽,每個音節都著徹骨的悲涼,聽得人心頭髮。周圍的民也跟著哼唱起來,聲音越來越大,匯聚一絕的洪流。
霍秀秀聽不懂歌詞,卻能到其中的恐懼。回頭看向自己的帳篷,吳邪還在裡面承著蓮苞的灼痛,小哥像尊石像守在旁邊,而外面的世界,正在以眼可見的速度變得扭曲。
當天傍晚,巡邏的民又帶回了更壞的訊息。三個出去探查水源的年輕人,在距離聚落不到三里的沙丘迷路了。他們明明走的是悉的路線,卻在同一個沙丘上繞了整整兩個時辰,期間還看到了奇怪的景象——一片漂浮在半空的青銅宮殿,飛簷上掛著鏽蝕的鈴鐺,宮門閉,門裡滲出青綠的。
“是海市蜃樓嗎?”霍秀秀問那個被救回來的年輕人。他臉慘白,乾裂,說起那景象時渾發抖。
“不是蜃景。”年輕人搖頭,聲音嘶啞,“我扔了塊石頭過去,它……它穿過了宮殿的柱子,然後就消失了。但我的手到了那道,現在還在發麻。”他出手,手腕上有一圈淡淡的青痕,像被什麼東西勒過。
霍秀秀的心跳了一拍。想起爺爺筆記裡的記載,關於青銅引發的空間扭曲。難道這裡的空間已經開始不穩定了?那些青銅宮殿的虛影,是過去的殘留,還是……未來的預兆?
夜幕降臨時,恐慌像水般淹沒了整個聚落。民們不再外出,家家戶戶都用石塊堵住房門,篝火堆得比平時高了一倍,卻驅不散空氣中的寒意。霍秀秀守在吳邪的帳篷裡,藉著油燈的檢查他的狀況。蓮苞的異似乎和外面的變異有關聯,每當外面傳來異,吳邪皮上的青紋就會更清晰一分。
“小哥,你看這個。”指著吳邪口的位置。那裡的皮下,約能看到蓮苞的廓,原本半明的花苞此刻蒙上了一層淡淡的青銅,像生了鏽。
張起靈終於了。他緩緩湊過來,出手指,極輕地了一下那片皮。就在指尖接的瞬間,他猛地回手,眼神里閃過一痛苦,隨即又恢復了那種空。但霍秀秀捕捉到了,他的指尖沾了一點幾乎看不見的青綠末,像鱗片的碎屑。
“歸墟……”張起靈低聲說,這是他這幾天來第一次開口,聲音沙啞得像砂紙,“它們來了。”
霍秀秀的心沉了下去。歸墟,這個詞在爺爺的筆記裡反覆出現,總是和災難、死亡聯絡在一起。握了腰間的鈴鐺,鈴鐺的震越來越明顯,像是在回應某個遙遠的呼喚。
後半夜,帳篷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霍秀秀立刻醒了,握短刀掀開簾子。只見那個絡腮鬍獵人正和長老爭執,手舞足蹈地指著外面,臉上滿是驚恐。
“他們來了!”獵人喊道,“那些戴著青銅面的人,他們在沙丘後面!”
霍秀秀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爬上聚落中心的瞭塔,那是用枯木搭建的簡陋高臺,能看到數里外的景象。月下,沙丘的影裡果然有黑影在移,大約十幾個人,排鬆散的隊形,正朝著聚落的方向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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