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逸塵一邊聽，一邊在陣圖紙上飛快描摹，額頭全是汗珠。
司徒長空從東門方向走過來，素白劍袍上還沾著妖禽的灰白塵。他沒有去看那張圖紙，而是直接走到陳潯面前，將腰間那枚已經出現細裂紋的劍令解下，放在陳潯腳邊青石板上。
“你突破期間，城頭第一線由萬劍宗接管。”司徒長空聲音淡淡，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我活著的弟子裡有能替代我行劍令的人。但你若是死在突破臺上了，我就只能帶著劍令去歸墟跟你一塊死了。”
陳潯低頭看著那枚劍令，沒有立刻回答。
【苟道】的彈幕還在閃爍，字跡卻已經小了一些。
【丹道】：太乙清心丹呢？我這方子傳給你，快慈航靜齋的人去煉，再晚就來不及了！突破時元神魂力不足會迷失自我。
【醫道】：六錢百年雪蓮子。三錢青冥草。一枚海中靈石——先配好，等陣心導靈環架好之後再投爐，否則藥力與三陣靈脈會產生衝突。
沈蓮音走到陳潯側，蓮華淨力雖然微弱，卻仍在掌心穩定燃燒：“丹藥給我。蓮衛會班值守，在你突破之前，淨魂經壇不會停。”
陳潯點頭，又看向陣修區，黃嶽宗和紅蓮峰殘部也已經聚集過來，圍在張逸塵攤開的陣圖旁，有人拉直陣線。有人按鋼釺定位。有人把星隕石碎屑按張逸塵標註的位置逐一鋪地面預留給槽位。
彈幕裡的爭吵聲漸漸變，取而代之的是一條條被迅速確認和修正的技細節。
【五行道】：陣心的五行轉順序......金木水火土，由南明離火做引火，以緒山暮雪的長生木為橋樑，逐次連線。注意先鋪金系導靈槽，再鋪木系，否則五行互克的錯位會衝陣心。
【陣道】：星隕石導靈環外壁再加一層？導靈環已經夠了，再加空間會不夠，反而讓靈堆疊。
陳潯站在城頭，看著那些彈幕。
它們像一群隔著螢幕吵了半天的老朋友，此刻終於達共識，開始逐條列出陣紋細節。靈脈流向和備選方案，把一張原本空白的陣圖紙填了麻麻的草圖。
遠灰藍魔霧中，死的廓在昏暗的天下再次浮現，卻沒有立刻推進。那些海藍點像一支等待訊號的大軍，在等待雷劫降下的那一刻，也等待這位即將在陣心突破的元嬰雛形出破綻。
陳潯收回目，蹲下，將九重重劍橫放在膝上，最後看了一眼城主府陣心的方向。
他從來不是一個人走到這裡的。
“明日子時，突破。”
張逸塵手指一頓：“這麼快？”
“胎已經開始了，拖不到後天。”陳潯抬眼看向眾人，“今晚把五行歸嬰陣鋪好。明日午夜，我就坐進去。”
他頓了頓，轉頭看向城頭那面被夜風吹的天道盟大旗，聲音低了一分：“到時候整座城的陣心都會跟著我共振。守城給你們；突破給我。”
沒有人反駁。
孟虎把重盾往地上一杵，咧：“放心，那群孫子想趁你突破搞事，得先過我這關。”
司徒長空按劍：“萬劍宗不會讓一頭妖禽越過城樓金線。”
沈蓮音影立在經壇餘燼中，淡金蓮輕輕拂：“淨魂經壇會在你突破結束前一直開著。”
張逸塵低頭看著那張鋪滿圖紙的石案，沒再多說。他領著一幫陣修開始搬最後一排星隕石碎屑，沿著陣心外圍弧線將被汙染侵蝕過的那些舊石料撤下換新。
小狐狸從林清竹枕邊跳下來，走到陳潯腳邊，用腦袋頂了頂他扣在青石板上的指節，藍眼睛倒映著即將降臨的夜幕。
陳潯低頭看它，沒有手它的腦袋，只是安靜地坐了下來，像一尊正在準備定前的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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