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廿八,距離除夕只剩兩天。
盛海南站出口,人洶湧,卻尋不見多年節的喜氣。
唐念真用一條厚實的黑圍巾裹住大半張臉,扮作紗廠工模樣。
已經在接站口站了幾個鐘頭。眼前人流穿梭,所見多是拖家帶口。滿面塵灰的逃難者。
這些人上穿的衫基本都破舊且不合時令,經歷長途的跋涉,眼神早已麻木,只是在出站之後的那一剎那,會艱難地閃過一點微薄的希冀之。
唐念真心下黯然。
新民在西南兵敗,軍趁勢坐大,戰火已快燎至東南。
北方軍自不會放過這機會,據們組織部的報,這半月裡,南北雙方就已經大小接火已不下十餘場。
這天下,眼看又要倒退回當年軍閥混戰的泥潭——不論南北,戰端四起。
唐念真同這些在炮火中輾轉的流民,更深惡這世道。
西南殍遍地,每時每刻都有人正在無聲地死去;而腳下這片所謂「盛世魔都」的土地上,夜夜仍是笙歌沸天,燈紅酒綠。
那些人看不見水火中的同胞,滿心只盤算著如何從這架龐大腐朽的國家機裡,再儘可能地榨出些油水裝自己的腰包。
他們只在意自己的利益,本不在乎其他人的死活。
真是一個冰冷而荒誕的世界!
不過。。事很快將要變好了。
唐念真攏了攏圍巾,彷彿要按住心口那點悄然騰起的溫度。
那位先生今日就要抵達盛海,與東南諸省的代表會面,將定下未來數年的救國方略。
再加上海外籌募的那批黃金。。。。。
希仍在。
想到這裡,唐念真心下稍稍湧現出一些火熱,輕輕跺了跺凍得發麻的腳,小跑到不遠一個推車小販那兒,買了兩個熱騰騰的烤紅薯。
走回來,將其中一個遞給旁的唐鏡。
「姐,暖暖手。」
唐鏡一風同樣用帽子和長圍巾掩住面容,只出一雙清冷的眼睛。掃了一眼那冒著香甜白氣的紅薯,只淡淡道:「我不要。」
唐念真張了張,終是沒再勸,默默剝開一個,小口吃起來。
們是堂姐妹。
唐念真自被家裡培養十六歲留洋,了幾年新思與軍事化的訓練,歸來便投革命。
唐鏡則不同,六歲即隨異人遠赴海外學藝,年紀輕輕就練一好功夫,心氣極高。
唐鏡是唐念真親自請回來的,可自到盛海,這位堂姐的傲氣似乎就屢屢挫。尤其上次「護魚行」後,整個人便愈發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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