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夜問罪
下午兩點，市局審訊室。
整棟刑偵大樓最涼、最寂靜的區域。
沒有窗戶，沒有自然，閉式空間將外界所有喧囂徹底隔絕。頭頂一盞冷白頂燈垂直落下線，方寸之亮得刺眼，亮得無可藏，餘下四周皆是沈暗影。明暗切割分明，像一場提前布好的審判格局。
空氣是凝固的。
涼，幹，沈。
牆壁、桌椅、金屬械、錄音裝置，全部泛著冰冷堅的質。這裡不允許緒、不允許瞞、不允許退路，只允許真相落地。
李坤被帶進來的時候，雙手銬在前。
黑手銬鎖得很，深深嵌進腕骨皮，兩道深紅勒痕清晰刺眼。他上的深外套沾染了巷道里的塵土與泥灰，角破損褶皺，狼狽不堪，唯獨脊背依舊直，沒有半分垂頭喪氣的囚徒姿態。
哪怕被捕，哪怕陷絕境，他骨子裡那忍又偏執的氣，半點沒卸。
警員將他帶至審訊椅前，抬手按他肩頭示意落座。
“坐。”
機械、制式、沒有多餘緒。
李坤沉默坐下。
特製審訊椅限制四肢活範圍，擋板扣住腰腹，鐵環固定手腕，從生理層面徹底封死所有躁和掙扎的可能。他微微抬眼，視線平視前方鏡頭，不閃躲、不抗拒、不躁，安靜得過分。
過分安靜，本就是最大的異常。
普通嫌疑人落網，無非兩種狀態。要麼慌惶恐、語無倫次，急於撇清罪責；要麼暴躁抗拒、拒不配合、緒失控。
但李坤不一樣。
他平靜、鬆弛、呼吸均勻，眼底沒有慌，沒有畏懼，甚至沒有多不甘。彷彿這場全城搜捕、這場絕境抓捕、這樁揹負人命的命案，於他而言，不過是一場早就預料到的終局。
他只是安靜地等著。
等著審訊開場，等著盤問落地，等著屬於自己的結局。
單向玻璃外。
寇崇安和戚越並肩佇立。
窗外天明，室幽暗閉，一明一暗，隔絕了兩個世界。兩人皆是一規整警服，姿拔，目沈沈落在審訊室裡那個沉默的男人上。
“心理素質頂級。”戚越率先開口，嗓音很輕，帶著審慎的冷靜，“被捕後無崩潰、無恐慌、無過激緒，心態平穩得不像殺過人的嫌疑人。”
他經手無數命案兇犯，越是蓄意謀劃的高智商作案，落網後越是沈得住氣。
越是手裡沾過的人，越懂得偽裝緒、穩住局面。
寇崇安眸微凝，視線牢牢鎖住李坤細微的面部表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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