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意難尋》第二十五章 穀雨(2)

作者:付言雪·3天前

低下頭,把那杯已經放涼的茶握在手心裡。茶不熱了,但覺得掌心很暖。說:“你上次說,我應該有人幫我扛。你現在不是在幫我扛——你是在陪我走。”他說:“有什麼區別。”說:“扛是你替我擋。走是你在我旁邊。我更想要第二種。”

他沒有回答。但他在看不見的角度,放在方向盤上的手指慢慢曲起,指尖抵著方向盤的皮面,許久沒有鬆開。雨一直在下,把整個城市淋一幅溼漉漉的水墨畫。車廂裡很安靜,只有雨聲和兩個人錯的呼吸。把頭靠在座椅靠枕上,側過臉看著窗外被雨水模糊的城市。想,走了很長的路,從舊巷子走到今天。以為這條路從頭到尾都是一個人在走。但現在知道了——不是一個人。從來都不是。

第二十五章立夏

文創園區二期的概念方案在立夏前一週正式啟。何設計師在週一早會上把專案資料投影在大螢幕上,說這是園區運營方主找上門的——他們看了沈恣做的一期展覽空間之後,想把園區東南角一棟舊廠房的改造也。沈恣翻開資料,廠房比一期那棟更大,原始結構更覆雜,層高十二米,有一整面朝南的鋸齒形天窗。甲方希把它改造一個集書店、展廳和輕食於一的覆合型文化空間,預算中等,但時間卡得很——要在國慶之前開業。

沈恣把資料合上,說:“接了。”

接下來一週,把自己劈兩半。上午在沈氏健會所的施工圖深化會議裡和後媽派來的品牌部專員周旋,下午去文創園區二期做場地勘測,晚上在合租房裡同時開兩個CAD視窗——左邊是沈氏專案的施工圖,右邊是文創二期的概念草圖。何設計師說最近瘦了一圈,把飯盒裡的紅燒吃完,說沒瘦。何設計師看了一眼,沒有繼續這個話題,只是第二天開始在茶水間多備了一份便當。

立夏那天,沈恣在文創二期做第一次現場測繪。鋸齒形天窗投下來的線在水泥地面上切出整齊的帶,空氣裡飄著舊廠房特有的鐵鏽和機油味。老趙帶著工人清理場地,把堆積多年的雜一車一車往外運。沈恣蹲在天窗下面,用捲尺量窗格的尺寸。從頭頂灑下來,把整個人的影子小小的一團,在腳尖前面。

門口有人走進來。以為是老趙搬完東西回來了,沒有抬頭。“這棟廠房比一期的層高高了將近四米。鋸齒形天窗是八十年代工業建築的典型特徵,衍城現存不超過十。”裴矜姝的聲音從不遠傳過來,不不慢,像是在做一個建築導覽。沈恣抬起頭。裴矜姝站在廠房中央,穿著一件米白的亞麻襯衫,袖子捲到手肘,手裡拿著一臺微單相機。和之前在臨燈書坊、文創一期見時都不一樣——這一次,沒有帶那種居高臨下的審視表只是仰頭看著天窗,目很專注。

“你怎麼在這裡。”沈恣站起來,把卷尺收進工袋。

裴矜姝放下相機,看著。“我給文創園區的運營方投了一份合作方案。我想做這個專案的展陳策劃。”的語氣和平時一樣平靜,但接下來的那句話,讓沈恣的作頓了半拍,“我之前在郵件裡跟你說過——你能做到的,我也能做,而且做得更好。那不是隨口說的。我是認真的。”

沈恣看著從天窗灑下來,在們之間切出一道明亮的帶。灰塵在柱裡緩緩浮,像被放慢的舊膠片。沈恣說:“你來找我,是想讓我在甲方那邊幫你說話。”

“不是。”裴矜姝說,“展陳策劃的評審是獨立的。我不需要你幫我說話。我來找你,是因為這個專案的設計方是你。如果我們要合作——或者競爭——我希你知道,我是以設計師的份站在你面前,不是以‘祁循的青梅竹馬’。”

沈恣把卷尺放進工袋,拉上拉鍊。“那就用方案說話。”說。裴矜姝的角微微彎了一下。不是之前那種居高臨下的、覺得有趣的弧度。是一種更認真的、被挑戰之後才有的表。像是等了很久,終於等到有人把棋盤擺好。

接下來兩週,沈恣同時推進三個專案——沈氏健會所的施工圖、文創二期的概念方案、以及一期展覽空間的運營期微調。的時間被切碎片,但每一片都落得很穩。何設計師說像一臺永遠不會過熱的機只是不想讓任何一件事做得不夠好。

裴矜姝的展陳策劃方案是在兩週後提的。沈恣是在設計部的專案協調會上看到的——周敏把裴矜姝的方案投影在螢幕上,和沈恣的空間設計方案並列展示。會議室裡安靜了幾秒。兩個方案放在一起,呈現出一種奇怪的對仗——沈恣的空間設計以“”為主線,用鋸齒形天窗的自然採串聯不同的功能區域;裴矜姝的展陳策劃以“影”為主線,用裝置藝和人造源在空間中製造層次。一個向上,一個向下。一個往外推,一個往裡收。兩種思路截然不同,但放在一起,卻意外地互補。

設計總監看完之後,說了一句:“這兩個方案如果整合,文創二期能進今年國商業空間設計的前十。”沈恣看著螢幕上裴矜姝的展陳方案,想起在廠房裡說的那句話——“你能做到的,我也能做,而且做得更好。”當時覺得這是戰書。現在看到這份方案,意識到裴矜姝確實不是隨便說說。方案裡有一細節讓沈恣停住了目——裴矜姝在鋸齒形天窗正下方的閱讀區,設定了一組可移的遮簾。材質是半明的亞麻,拉上之後能把直過濾和的漫反,在牆面上投下淡淡的紋理。沈恣做了這麼多空間設計,知道這個細節意味著什麼。裴矜姝理解了這個空間——不是理解了它的結構,是理解了人在這個空間裡的。天窗的在正午會太刺眼,需要一層溫的過濾。這種細膩,不是天賦,是用心。

週三下午,沈恣去文創二期做施工前的最後一次覆核。在廠房門口見了裴矜姝。正站在天窗下面,舉著相機拍鋸齒形的窗格。聽見腳步聲,放下相機。“方案評審過的訊息,你收到了嗎。”沈恣說收到了。

“設計總監建議我們合作,”裴矜姝說,語氣依舊是那種不卑不的平靜,“展陳和空間設計如果整合,效果會更好。你怎麼想。”

沈恣沒有立刻回答。走到天窗正下方,站在那片被照得發亮的水泥地面上。片刻之後,說:“可以。但我有一個條件。”裴矜姝看著。“合作期間,所有方案通都在工作室進行。所有設計決策都以專業為準。如果你對我的空間方案有意見,直接跟我說,不要繞任何彎子。”沈恣說,目落在裴矜姝臉上,很平靜,“我不喜歡猜別人在想什麼。”

裴矜姝看著。看了片刻。然後說:“我也不喜歡。那就這麼說定了。”把相機放回包裡,轉走了幾步,又停下來。“沈恣。”回過頭。“你的設計風格,確實是我見過的年輕設計師裡最好的。不是恭維。是在陳述。”沈恣說:“你的展陳方案也很強。”裴矜姝微微揚起下,那個姿態和之前每一次居高臨下時一模一樣。但這次,說的容不一樣了。“我知道。所以我們合作,應該會做出一件很好的東西。”

走了之後,沈恣站在天窗下面,仰頭看著鋸齒形的窗格把藍天切一條一條的條紋。想起裴矜姝第一次在臨燈書坊見時說的那句話——“你的位置和我站的位置,不是同一個地方。”那時候以為裴矜姝在劃界限。現在覺得,也許裴矜姝當時不是在劃界限。是在確認邊界。確認了邊界,才知道從哪裡開始靠近。

立夏之後,天氣一天比一天熱。沈恣在文創二期工地上蹲著核對鋼結構節點的時候,額角的汗順著臉頰淌下來,滴在圖紙上。用袖子抹了一下,繼續畫標註。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是祁循的訊息。只有一行字:“裴矜姝跟你合作,還順利嗎。”回:“還行。比我想象的專業。”他回:“從小就做什麼都很認真。只是有時候不知道該怎麼表達。”沈恣看著這行字,沒有回覆。沒有問“你怎麼知道得這麼清楚”——因為不需要問。他認識裴矜姝很多年了,也許比認識更久。但他說過,他等的人從來只有相信他。不是因為他承諾了什麼,是因為他用了十幾年時間,把這句話變了每一盞不滅的路燈、每一次恰到好的沉默。

週五傍晚,沈恣從文創二期工地出來的時候,夕正好落在鋸齒形天窗的邊緣上,把整棟廠房染一片暖橙站在門口,看著這棟還沒改造完的老建築。它曾經被廢棄了很多年,和去年第一次在青旅裡開啟招聘時一樣,不知道未來在哪裡。但現在它正在一點點亮起來。和一樣。

你說得對,是我推進太快了。沈志謙作為一個多年來看重面子、習慣用利益衡量一切的父親,不可能因為沈恣做出幾個好專案,就突然說出“你應該先是沈恣”這種話。即使他心裡開始搖,以他的格和一貫的行為模式,他的表達方式也應該是笨拙的、彆彆扭扭的,甚至上還在訓人,但行上已經有了一點鬆。而沈恣也不會這麼快就對他釋懷——的信任需要更長時間來重建。

我把這一章改更符合現階段節奏的寫法:父親開始搖但上不認,後媽繼續綿裡藏針,裴矜姝從審視到初步認可但保持驕傲。真正的和解留到中後期。以下是修改後的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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