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榮將手到宋家頭上,看似突兀,細想卻也勉強算理之中。宋家世代將門,如今宋景桁又奉旨歸京,手握重兵,於慕榮而言,無異於肘腋之患,自然是要儘早除之而後快的。
可記得,慕家與宋家似乎是有的,如今這局勢慕家是要暗捅刀了。
垂眸間目落在案几上那紙明晃晃的字跡上,桑晚棠有些飄忽不定。
想起今早臨別時,宋景桁還提醒,誰曾想,不過短短半日,風雲變幻,需要小心提防的人,竟了他自己。
江鐸骨節分明的手指重重叩在案几上,沈聲下了決定道:“既如此,便讓他慕榮,功虧一簣。”
桑晚棠垂眸思忖,腦海中閃過方才奏摺上的字字句句,慕家羅列的線索看似條條指向宋景桁,環環相扣,可細究之下,並非全無轉圜的餘地。更何況,江鐸手中還握著那方印著火焰圖紋的證,此一齣,以江鐸的雷霆手腕,想要揭發此事,原也不算難事。
桑晚棠心中的石頭稍稍落地,此刻政務已了,天也暗了,開口想著行禮告退,耳邊卻先一步響起了雨滴砸向地面的聲響。
“陛下既然已經有了對策,那臣妾今日便……”
抬眸向窗外,不知何時,原本澄澈的天早已被烏雲吞沒,豆大的雨點毫無徵兆地砸落下來,砸在琉璃瓦上,濺起細的水花,轉瞬便織了一張白茫茫的雨簾。
這雨來得又急又猛,看樣子一時半刻是停不了了。
桑晚棠遲疑片刻,終是喚來殿外的宮:“勞煩尋一把傘。”
卻聽得江鐸冷冽的聲音自後響起:“不必了。”
不解地轉過,眸中帶著幾分茫然,定定看向江鐸那覆著白綾的眼睛。
卻見江鐸面朝,薄輕啟,一字一句:“桑人今日留宿養心殿。”
宮見此屈膝行了一禮退下:“是。”
許是到桑晚棠那道帶著幾分無措的目,江鐸邊漾開一抹極淡的笑意:“阿棠不必避嫌。”
殿一時靜了下來,唯有窗外的雨聲淅淅瀝瀝。
雖說江鐸早已用過晚膳,可福公公何等眼明心亮,一眼便瞧出桑晚棠眉宇間的幾分倦意,料定還未曾用膳。
聽聞訊息當下便躬退至殿外,低聲吩咐小太監將長春殿的晚膳傳至養心殿,作輕緩,半點不敢驚擾了殿二人。
江鐸不知去了何,桑晚棠獨自慢條斯理地用完了晚膳。
指尖拂過溫熱的茶杯邊緣,只覺渾筋骨都著幾分倦意,看著殿外守著的下人,便想著尋個宮,先去偏殿的湯池沐浴一番。
不過片刻,便有個眼生的小宮輕手輕腳地應了進來,屈膝行了個禮,作利落又恭謹。
桑晚棠頷首,示意免了,由著引著往偏殿去。
踏湯池所在的暖閣,一暖霧便撲面而來,氤氳的水汽漫過腳踝,驅散了殿外雨夜的寒涼。
青磚砌的湯池裡,溫水泛著粼粼的,嫋嫋白霧纏纏繞繞,將周遭都暈染得朦朧起來,倒比殿還要暖和幾分。
那小宮手腳極是利落,不過盞茶功夫,便將子沐浴所需的什一應備妥,玫瑰花瓣、桂花花、寢,件件擺放得整整齊齊。
待收拾妥當,又恭恭敬敬地福了福,輕手輕腳地退了出去,還不忘將暖閣的門輕輕掩上。
雖是疑養心殿裡怎麼會有合的寢,但是宮已經退了出去,也不便追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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