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櫃的見連“西域”都搬出來了,頓時信了七八分。他趕忙將賀鳴玉拉到一邊,低聲音,臉上帶著幾分尷尬和急切:“小娘子既然是個識貨的行家,自然知道這東西的金貴。只是……只是眼下這批放得久了些,風味確實差了點。你看……要不,我給你便宜些……你買回去,再……”
“說起來,家父如今上了年紀,就念叨從前走過的地方、吃過的東西,這……”賀鳴玉蹙起眉頭,臉上寫滿了勉為其難,在掌櫃期盼的眼神中,幽幽嘆了口氣:“罷了罷了,我買點回去,也算是全他老人家一點念想吧。”
一番討價還價後,一布袋的花生以一個讓賀鳴玉心中竊喜的“跳樓價”,掌櫃一邊打包一邊苦著臉唸叨:“賠錢了,這回真是賠本賺吆喝了……”
賀鳴玉心裡卻樂開了花,要挑幾顆最飽滿的,種在自家小院裡,說不定秋天真能長出來。離開醬料鋪後,又買了不食材,隨後刻意放慢腳步,目快速掃過汴京大街小巷的小食攤。
賣胡餅的、賣爐焙的、賣勝夾的、賣紫蘇飲的……吆喝聲此起彼伏,食的香氣混雜在空氣中。仔細觀察著攤位的客流、食的賣相,更重要的是,暗暗記下了價格。發現,汴京的百姓對於十幾文、二十幾文一餐的消費,似乎並不心疼,掏錢時頗為爽利。
在一賣羹的攤位前,賀鳴玉步履漸停,只聽兩個剛吃完午飯的食客邊付錢邊閒聊:
“聽說了嗎?再過些時日,可就要春闈了。到時候,京城裡不知要多多趕考的舉子老爺。”
“可不是嘛!每逢這等盛事,大相國寺那邊怕是又要熱鬧起來,說不定連皇家都會去祈福呢。說起來,你可知如今寺裡講經最歡迎的是哪位法師?”
“這誰不知?自然是慧明大師!他那《華嚴經》講得是深淺出,連宮裡的貴人都時常召見呢!若能得他一句點撥,那可是天大的福分……”
聽著路人對大相國寺與高僧的推崇,賀鳴玉若有所思,看來佛教在汴京的影響力果真無遠弗屆。
當提著大包小包回到家時,卻見英子正踩在木凳上,站在院牆邊,仰著頭。隔壁的買買提正笑嘻嘻地隔著矮牆,遞過來一小碟東西。
“嚐嚐,嚐嚐!我們家鄉的阿月渾子,好吃得很!還有這個,安石榴子!”買買提熱地推銷著他的家鄉零。
賀鳴玉留意了一眼,恍然大悟,阿月渾子就是開心果,安石榴子就是葡萄乾啊。
英子小心地起一塊阿月渾子,學著買買提的樣子剝開白外殼,把綠的果仁送進裡,鹹香脆口,立馬幸福地瞇起了眼。
石頭見回來,立即放下水桶,頗有眼力見的把大大小小的東西拿進了灶屋。賀鳴玉朝買買提會心一笑,了個懶腰:眼下的生活好似還不錯。
*
歇息過後,一家人便踩著傍晚的餘出了門,越往城東方向走,人流越是集。
及至浴堂巷附近,華燈初上,街道兩旁攤販林立,各燈籠將貨照得清清楚楚,賣時興果子的、賣首飾絹花的、賣孩玩的,當然,更多的是賣各種吃食的,譬如旋煎羊白腸、麻飲細、香糖果子……香氣混雜,勾人饞蟲。
眼前的景象讓賀鳴玉都暗自驚歎,莫要說從未見過世面的英子與石頭了,如今二人暗暗驚歎:“娘,阿姐,這夜市也太……太……太好了罷!”
他們好不容易在巷子深找到了竹匠陳老伯的家,依著賀鳴玉的意思,定下了三十個大小一致的小蒸籠,約定兩日後取貨。又因著是張叔介紹當即送了兩個偏大些的蒸籠,是陳老伯平日裡常賣的大小,算是添頭。
一行人沒想到如此順利,又是幹恩萬謝一番,解決了心頭一樁大事,這才有閒逸致真正融這汴京的夜。
賀鳴玉很快在一個專賣碗碟的攤位上發現了一批有瑕疵的陶碗陶碟,若是在尋常地方,即便如此也賣得高價,可偏偏這裡是汴京城,整個大宋最繁華的地界,足足十副,碗筷勺子俱全,仔細檢查過後,以一副七文的價格痛快買下。接著又淘了一口厚實合用的大鐵鍋,以及一些必需的雜,諸如笤帚、簸萁。
“賣艾餈、杏仁酪嘞——剛出籠的艾餈,熱乎香甜的杏仁酪嘞——”
賀鳴玉見英子眼地著,快步上前買了兩份艾餈,兩份杏仁酪。艾餈裡頭裹著甜甜的豆沙餡,口糯清香,杏仁酪潔白細膩,喝下去渾都暖洋洋的。一家人就站在熱鬧的街邊,起初還有對花錢吃喝的心疼,但很快就被滿足取代,一同分著充滿春天氣息的食。
英子小口咬著艾餈,眼睛幸福地瞇起來:“阿姐,這個綠糰子好好吃,有青草的味道,但是甜甜的!”
吳春蘭喝了一口杏仁酪,也點頭嘆:“這個好喝又香又,玉娘你快嚐嚐。”
石頭接過英子喝剩下的杏仁酪,把小碗了個乾乾淨淨。
看著他們臉上滿足的神,賀鳴玉心中充滿了幹勁,一行人快速吃完後,揹著採賣的件,踏著汴京徹夜不熄的燈火,心滿意足地回家去。
:說話有者作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