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臘腸燜飯 可總不好……一輩子都依靠著……
賀鳴玉正低頭琢磨著家裡的事, 聞言抬眼看向他，眼中閃過一與年齡不符的沈穩與瞭然，笑了起來，反問：“石頭, 你仔細回想回想, 我同那些書生秀才、還有他們家人提的是什麼名號？”
石頭認真地想了想，肯定道：“說的是‘孟公子’啊。”
“對, 是‘孟公子’, ”賀鳴玉點點頭, 腳步依輕快地推著小推車, “那我可曾指名道姓, 說過是孟行公子麼？”
石頭一楞, 搖了搖頭, 略有些不解：“可是……阿姐, 這有什麼區別麼？”
賀鳴玉手，輕輕了他的鼻尖, 眼中漾開一抹靈狡黠的笑意：“我的傻弟弟，你以為你阿姐每日在國子監外頭送的那些素包子, 真是白送的不？”
“我留意著呢，今年春闈，外省來的考生裡，姓孟的、姓李的尤其多, 便是在國子監裡常來聽講蹭課的，姓孟的學子說也有五、六個。我就不信，這麼多位孟公子裡，連一個能金榜題名的都沒有？
但凡有那麼一個姓孟的考中了，孟公子高中這話, 便算不得虛言，更談不上期瞞。至於什麼清貴之家的說頭——”
頓了頓：“你真當這汴京城人士都是傻的不，若真出過三五個宰相，哪裡是清貴，再落魄也是簪纓世家，豈有不知？他們自然曉得這話有真有假，只是不知是幾分真幾分假罷了，現下最要的今年的金榜之上有姓孟的進士，至於旁的，都是錦上添花的說辭而已。”
石頭恍然大悟，眼睛一下子亮了起來，看向賀鳴玉的眼神里滿是欽佩，角也忍不住翹了起來：“阿姐，你想得真周到！”
“做生意嘛，適當的吹噓是應該的，但不能把路走死了，話亦不能說滿，得給自己留些轉圜的餘地。”
石頭追問：“阿姐，若是孟公子當真未中，那該如何？”
“那……那就算你阿姐眼太差。”賀鳴玉勾笑了笑，卻是有竹之態，目投向遠巷口那棵悉的老槐樹，話鋒一轉，“好了，今日賣得快，趁天還早，咱們趕回家，娘和英子，還有……大姐們三人在家，我總有些記掛。”
這幾日家中陡然多了一口人，賀鳴玉此刻冷靜下來細想，甚至有些訝異自己前兩日怎麼就一時心，開口留下了這位算是陌生人的堂姐。
是那日暮之中轉離去的背影太淒涼？還是捲起袖時那滿臂的傷痕太目驚心？或許都有，但收留容易，後續如何安置，卻是個實實在在的難題。
側過頭，看向旁默默推車的石頭，狀似隨意地問道：“石頭，你覺得……大姐這兩日在家，如何？”
石頭推車的作頓了一下，認真想了想，才悶聲道：“大姐……太勤快了，勤快得不知讓人說什麼好。”
他的語氣裡帶著些被搶了活計的無奈：“我每日早起劈柴、生火的活兒，天還沒亮就悄沒聲兒地幹了，昨個清晨我想去挑水，水桶、扁擔早就被先一步拎走了，弄得我……這兩日都有些閒得發慌，不知道該做些什麼才好。”
賀鳴玉瞭然地點點頭，或許是因為寄人籬下，生怕被再次拋棄，賀花這兩日表現得格外勤快能幹，幾乎到了搶活幹的地步。
灶上那些和麵、麵、剁餡的力氣活，搶著做；打掃院子、漿洗裳的雜事，也默默包攬；甚至試著下廚做飯，只是過往的日子實在清苦，調味僅用鹽，做出來的飯菜味道實在有些難以恭維，遠不如賀鳴玉和吳春蘭經手的那般有滋有味。
但這種小心翼翼的討好和賣力，全家人都看在眼裡，連最初的警惕也在這無聲的勞作中悄然融化了些。
姐弟倆說著話，已到了自家院門口，推開悉的木門，臘的鹹香撲面而來。吳春蘭正在灶膛前看火，英子幫著擺碗筷，賀花則端著一盆熱水從灶屋出來，看見他們，忙低下頭，嗓音細道：“阿玉，石頭，你們回來了？飯快好了，先洗把臉解解乏罷。”
“好，姐你放著就，我們自己來。”
自打賀鳴玉的吃食生意走上正軌，家裡進項漸，吳春蘭的廚藝在的“薰陶”和“縱容”下，也大有長進。不再像從前那樣只捨得清水煮菜、蒸些糙米，如今豬油、醬清、飴糖乃至各調料都常備著，做出來的飯菜自然可口盛許多。
今晚吳春蘭做的是賀鳴玉教過的臘腸燜飯，算是極易上手又好吃管飽的飯食，切薄片的紅亮臘腸、水靈的蘿蔔丁、泡發的厚山菌，連同淘淨的稻米一同下鍋，加上適量的水和醬清，蓋上鍋蓋慢慢燜煮即可。
吳春蘭還靈機一，撕了些脆嫰的白菜葉放進去，做飯最忌突如其來的靈機一，往往容易弄巧拙。幸好白菜是手撕的，蒸後雖失了脆爽，變得溼，卻意外地吸收了鮮湯，帶出些許清甜，與臘腸的鹹香油潤、菌菇的醇厚、醬清和細鹽的底味融合，再加之柴火飯特有的煙燻風味，竟也別有一番滋味。
張虎父子照舊被請來一同用晚飯，飯桌上，吳春蘭不停給賀花夾菜，又怕不敢開口，一個勁兒地往的碗裡夾臘腸，賀花則寵若驚，連連推讓，氣氛因為刻意的關照而略顯微妙，卻也算得上和樂溫馨。飯後，張虎父子略坐片刻，閒話幾句坊間傳聞，便告辭回去了。
大宋的夜晚，既無明亮電燈，也無後世消遣娛樂的電視劇，尋常百姓家連油燈也捨不得多點，通常天一暗便早早歇下。就連賀鳴玉一家，也只是在需要盤算賬目的時候，才會在晚上奢侈地挑燈片刻，今夜無事，一家人便早早洗漱完畢，準備安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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