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來就是石頭讓你同我說的了。”賀鳴玉很是篤定,說話的語氣明顯帶著不痛快,可眼睛裡,卻也真真實實地出幾分傷心來。
明明自家就有鋪子,實在不明白石頭為什麼要去外面,難不就為了哪幾個碗?再說了,去外面的鋪子就不會氣麼?別的暫且按下不表,是從學徒做起,端茶倒水、看人臉,就夠他喝上一壺,一個月累死累活,就那麼一點工錢,連自己吃喝都顧不上。
賀鳴玉越想心裡越難過,自認為穿越後,為兒、姐姐,做得已是很好了,為了一家人好好生活,當真是沒努力,可眼看著日子越來越好了,石頭這回,著實弄得有些傷了,像被人兜頭潑了一盆冷水。
心裡忽地生出幾分慌,一時竟不知他這念頭是今日才有的,還是已在心裡存了些時日了……
蕭懷遠看出了的傷心,抬手輕輕拍了拍的肩:“你先前不是也同我說,覺著石頭話太,我好好開導開導麼?”
賀鳴玉心裡正堵著,對他這個傳話人自然沒什麼好臉,瞪了他一眼:“我哪裡知道你就是這麼開導的,讓你開導,你就把人開導到外頭去了?”
蕭懷遠偏也不惱,見這般開口心裡就有了底,說到底還是太過擔憂石頭罷了,角彎了彎,耐心解釋:“石頭子有些斂,有時候做錯了事,你越是不怪他,他反而心裡越是過意不去,覺著自己沒用。”
“既然他不是做掌櫃的材料,你又心疼他整日洗碗,何必非要在家裡,我覺著讓他出去歷練歷練,見見世面也是好事。”他頓了頓,又道。
這話說得很是在理,可賀鳴玉心裡就是不痛快,停了步子,轉而走到橋邊,扶著冰涼的石欄,看著潺潺流的汴河。
夜如墨,汴河周遭許多賣河燈的攤子,星星點點的燈火在水面上漂著,映得河水波粼粼,反而看不到天上的星星了。
沉默了好一會兒,才回過頭看向側的蕭懷遠,燈火下眼眸明亮,眉間縈繞著淡淡的幾分愁緒:“外頭那些不要求能說會道的鋪子,哪個不得使勁出力?只怕他到時候更累,說不定還會後悔……”
月灑在蕭懷遠的臉上,他角微微上揚,頗為自然地抬手,幫理了理被夜風吹的髮。
“他若是後悔了,豈不正好?”聲音低低的,像夜風拂過,“如此一來,便曉得了你這個做阿姐的為他的一片苦心,到時候他哭著央求你回來,難不你還拒絕?你耳子這般,只怕他還沒開口求你,你就心同意了,恨不得親自去接罷。”
“我耳子才不!”賀鳴玉輕哼了一聲,依舊道,“他若是後悔了,我必得好好罵他一通才是,讓他知道好歹!”
蕭懷遠歪頭看,白日里略顯清冷的臉此刻被夜和微弱的河燈和了,卻撅著,一副很不服氣的模樣,見自己看,還裝模作樣地皺著眉。
他角的笑意更深了幾分:“你這是同意了?”
賀鳴玉白了他一眼,沒好氣道:“你都這麼說了,我除了同意,還有什麼法子?”
蕭懷遠輕笑一聲,那笑聲低低的,被喧鬧和夜風包裹著越飄越遠,有一瞬覺著是自己幻聽了,可下一秒,眼前人便湊了上來,那張凌厲的臉在的眼前放大,又放大,近得好似能聞見他髮間的皂角香。
接著,那雙在眼裡極為好看的手,就這麼放肆地攀上了的肩頭,順勢了的耳朵。
“果然。”
他說話時帶著笑意,還有幾分說不清的繾綣,隨著夜風裡鑽進的耳朵裡。賀鳴玉一怔,他的手指涼涼的,可被他過的地方卻像著了火,熱意順著耳朵一路從脊背下,下意識想躲,但背靠著石欄竟無路可退。
只能抬頭瞪他,可是不知道,那眼神里哪有半點兇意,分明是的:“你——”
“嗯?”蕭懷遠歪頭看,眼裡帶著笑,溫得有些過分。
賀鳴玉這輩子沒遇到過這般景,上輩子更是沒有,話到邊卻不知要說些什麼才好,心又跳得厲害,最後只能別過臉去,假裝看河裡的河燈。
他笑意更深,卻沒有再鬧,只是輕輕拉了拉:“走罷,我瞧見前面還有賣糖人的,給你買一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