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賀鳴玉卻習慣先上再滷,這樣更漂亮,瞧著也更有食慾。
細糖和豬油在砂鍋裡慢慢炒化,漸漸變琥珀的糖稀,把焯好的五花倒進去,“刺啦”一聲,翻炒均勻,每一塊都裹上了漂亮的糖,而後加提前熬好的骨湯。
這骨湯是昨天晚上便熬上的,小火慢燉了整整一夜,湯白,香氣醇厚,像牛一樣。賀鳴玉打出來一半,加進高桶砂鍋裡,再把各式香料用紗布包好扔進去,紮口子。
蓋上鍋蓋,小火慢燉一個時辰後,這鍋滷便能吃了,想想就饞人。
一個時辰還沒到,香氣已經飄了出去,這香味兒不算濃烈,卻綿綿地直往人鼻子裡鑽,香、醬香、還有各式香料混合的香氣,勾得人心裡直,走不道。
陳秀才就是聞著這味兒來的,邊還跟著個五十來歲的婦人,穿著石青的褙子,料子不錯,收拾得利落乾淨。
正是他的母親,金氏。
金氏平日裡忙著給旁人牽線說,東邊跑西邊竄,很往自家書鋪這邊來。還是最近日日在家聽陳秀才唸叨說儀橋街開了個食肆,味道堪比樊樓之類的胡話,今兒個好不容易得了閒,便說來長長見識,嚐嚐讓兒這般大誇的吃食究竟如何。
誰知,還沒進門,便聞見了一若有若無的香味兒,金氏腳步一頓,鼻翼翕,深深地吸了口氣。
是個無不歡的主兒,頗滷,大宋滷鋪子不,可大多以極致的麻、辣為主,年輕時還能隨意吃喝,如今歲數大了,一吃麻辣肚子裡便火燒似的難,又瞧了大夫,說是要忌口。
陳秀才和老陳頭更是時刻監督著,如今已好些年不吃了,現下驀地一聞見這香味兒,沈睡許久的饞蟲又被勾了起來,在肚子裡翻騰。
“娘,咱們進去吧。”陳秀才道,扶著的胳膊,“這同賀飯莊的酸湯丸子格外好吃,真是百吃不膩,我隔三差五就來,你一會兒可得好好嚐嚐,保管你喜歡。”
金氏心不在焉地點點頭,想看看這香味兒是從哪兒飄出來的。
就在這時,一個揹著大揹簍的小夥計先一步進了門,那揹簍裡裝得滿滿當當,瞧著沈的,帶著兒餅香。
“阿姐!”小夥計朝後院喊了一聲,“餅都烤好了,我先去回去了啊!晚了師傅該罵了!”
後院響起一道清亮的聲音,脆生生的:“石頭!吃了午食再去也不遲呀!你且等等,我裝了兩盒吃食,你帶去鋪子裡吃!”
話音未落,一個穿著水綠裳的小娘子從後院出來,手裡拎著兩個沈甸甸的大食盒,看起來分量不輕。
“這個四層的食盒帶給你那兩個師傅,讓他們嚐嚐你阿姐的手藝。”賀鳴玉把一個食盒遞給石頭,又指著另一個食盒細心囑咐,“吃飯的時候同旁的夥計、學徒分著吃,我準備得多,保準夠吃,出門在外,切莫學得小氣摳門。”
“好嘞阿姐!”石頭咧笑了笑,拎著兩個沈甸甸的大食盒走了。
賀鳴玉轉過來,正巧瞧見了剛進門的陳秀才和金氏,忙笑著迎了上來,姿態落落大方:“陳掌櫃,快請坐!可要吃點什麼?今兒個有新菜吶。”
金氏習慣地打量著眼前這個小娘子,生得一張鵝蛋臉,上頭綴了一雙清亮如水的杏仁眼,細白臉頰被灶火撲得白裡,像是搽了上好的胭脂,真真是桃腮杏眼。一笑起來,左邊臉頰上又添了個極為靈的小酒窩。
許是因著要做活兒,這小娘子穿得頗為簡單,通都是水綠的裳,洗得乾乾淨淨,胳膊上繫了梅子青的襻膊,出一節白勝雪的藕臂來,在如此炎熱的時節,竟像是門外那棵柳樹了,愈發清麗俗起來,讓人眼前一亮。
金氏心裡暗暗讚了一聲,這姑娘生得好,是個人胚子,心裡有事,便打發了賀鳴玉,擺擺手:“我們先瞧瞧水牌,小娘子先忙著,不急。”
賀鳴玉笑著點點頭,順勢把方才石頭卸在櫃檯一側的大揹簍搬進了後廚。
金氏忙捅咕了陳秀才兩下,著帕子,低聲音打聽,眼睛還往後院那邊瞟:“這小娘子可有婚配?你知不知道?”
陳秀才無奈扶額,就猜到要問這個,他娘真真是走到哪裡便要打聽到哪裡:“我一個男人哪裡省得人家小姑娘可曾婚配?這不是胡鬧麼?估著是不曾婚配,既沒聽過也沒見過,你方才怎地不自己問?”
金氏“嘖”了一聲,白了自家這個傻兒子一眼,哪有上趕著去牽線的,這不得把人嚇跑麼!牽線搭橋這事最是瞭解,萬萬急不得。
笑著琢磨了片刻,低聲道:“我瞧著這小娘子……同奚家醫鋪的奚文很是般配,對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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