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六卻面難，像是遇上了什麼天大的難題，支支吾吾不敢回答。
他以前覺得好吃的，因為那個時候家裡窮得叮噹響，平常都吃野菜饃饃，咽都咽不下去，偶爾遇上一次野兔，那可是開葷了，跟過年沒什麼差別。
可他如今在此幹了這麼久，什麼好吃的沒吃過？現在回想起來，那烤兔子有一很重的土腥味，又幹又柴，像是直接啃木頭，實在算不上好吃。
但是他不敢說，那麼多兔子想來花了不錢，他如此開口，那不是拆臺麼？
賀鳴玉拎著兔子往灶屋走，替寧六回答了孫二孃，語氣頗為篤定：“不好吃，跟嚼草鞋底子似的。”
孫二孃驚訝地“啊”了一聲，猶豫道：“玉娘，那你還……”
賀鳴玉蹲在灶膛口，火映紅了的臉，抬頭看了一眼，狡黠一笑：“別人做不好吃，我做可不一定哦。”
說著，竟把手裡那兩隻兔子直接塞進了灶灰裡，孫二孃還沒反應過來，賀鳴玉已用火鉗快速地翻了兩下，又夾了出來。
方才還白白的兔子此刻沾滿了灰，黑一塊白一塊，瞧著實在不像能吃的東西。
孫二孃一臉不可置信，結結道：“這……這……這還能吃？？”
賀鳴玉也不解釋，拎著那隻灰撲撲的兔子走到水井旁，快速地上下起來，寧六很有眼，連忙打了一桶水，起葫蘆瓢往外舀水，方便沖洗，二人配合得很是默契。
一番作下來，兔上那層略膩手的消失了，看著也比剛才更乾淨了。
“這灶灰能去腥？”孫二孃湊了過來，恍然大悟道。
賀鳴玉點點頭，繼續：“土法子。”又反覆淘洗了兩遍，洗淨水，這才把兔子重新拎回灶屋的砧板上。
“來，我教你做冷吃兔的第一步。”賀鳴玉招呼孫二孃，拿起刀，“這道菜是川……是蜀地那邊的做法。”孫二孃忙拿起刀，躍躍試。
“兔要切這麼大的丁。”賀鳴玉比劃了一下，大約食指頭大小，“太小了容易炸幹，一炸就沒了，太大了不味，外面焦了裡面還是生的。”孫二孃很是認真地點點頭。
二人一人一砧板，一人一兔子，刀起刀落，砧板上發出集而均勻的“篤篤”聲，像雨打芭蕉葉的聲音，很快，兩隻兔子便化作一堆白的小丁，堆小山。
切好的丁放進大陶盆裡，依次加蔥、姜、蒜、鹽、許細糖和料酒，用手抓拌均勻，讓每一粒都裹上醃料。
趁著醃的功夫，先炸香油，做冷吃兔，油是不能的，油一，就會變得乾柴，極大的影響口。
賀鳴玉一口氣往大鐵鍋裡倒了半陶罐的菜籽油，金黃的油在鍋裡晃盪，看得孫二孃很是心痛，眼珠子都快掉鍋裡了，平日裡炒菜，倒個底兒就夠用了，哪裡見過這般不要錢似的倒法？
“冷吃兔就是要油多，油了不好吃。”見如此神，賀鳴玉笑著解釋道“油多了，才，只要好吃便不是浪費，若是為了省油壞了一鍋的味道，那才真因小失大呢。”
話雖是這麼說，孫二孃雖也明白這個道理，可心裡多還是有些心痛。
賀鳴玉見油熱了，忙把方才切好的紅蔥頭、蔥段，還有八角、香葉等各種各樣的香料一腦倒進去，“滋啦”一聲，香味已湧出。
“炸油時必須得反覆攪拌，以防炸糊。”賀鳴玉拿著長柄木勺，在鍋裡輕輕攪著，“香料一糊，整鍋油就廢了。”
很快，香味便隨著熱氣瀰漫開來，八角、香葉的辛香，紅蔥頭的甘香，還有菜籽油本的醇香，混在一起，縷縷地鑽進鼻子裡。
寧六和阿芸在外頭聞見了，忍不住探頭往裡瞧，英子也跑了過來，趴在灶屋門口往裡瞅，眼地問：“阿姐，已經做好了麼？好香啊！”
“沒呢。”賀鳴玉手上攪的作不停，扭頭笑了聲，“等會兒好了我你，莫急。”英子歡呼一聲，又跑回櫃檯去了。
油又炸了一會兒，比方才深了幾分，變了金黃的琥珀，才用木勺把鍋裡的香料撈出來，瀝乾油分，倒進了陶罐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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