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 潁川鍾氏 你整日催我婚有甚用,不如……
一架馬車在林間小道上疾馳。
那馬車瞧著簡樸, 可仔細看,車駕寬大,用的木料皆是上好的檀木,車壁上刻著暗紋, 車伕駕馬技極好, 馬蹄翻飛,車卻穩穩當當, 幾乎不聞顛簸之聲, 只甩下一串清脆的鑾鈴聲。
一雙白皙細、一看就沒幹過活的手起車簾。一個上了些年紀的婦人探出頭來, 了前方, 隨即笑地扭頭, 對坐在馬車正中的一男一道:“夫人, 就快要到汴京啦!我估著再有兩刻鐘便能進城了。”
“總算要到了。”年輕男子不滿地低語, 手了腰, 眉頭皺一團,“坐得我渾難, 還不如騎馬……”
他話說到一半,忽然想起什麼, 一掃方才的霾,眼睛亮了起來:“也不曉得懷遠表弟在汴京幹得如何?有沒有升?”
此人不是旁人,正是蕭懷遠的表哥,鄭澈。
坐在正中的是一位面容瞧著十分年輕的子, 白勝雪,眼眸如泉,正懶懶地倚著憑几,一雙如水蔥般細長的手指著銀叉,慢悠悠地吃葡萄, 聞言,緩緩坐起來。
“仕不到半年便想著升,你當旁人是傻子不。”而後頗為擔憂地看了鄭澈一眼,“你這左臂好些了麼?都這樣了還心心念念著騎馬,真真是要氣死為娘不可!”
原來這年輕子竟是鄭澈的母親,蕭懷遠的姨母——如今已年近四十的鐘纓。
鍾纓出潁川鍾氏,與崔、盧、鄭、李那些頂級世家相比,鍾氏算不得什麼,卻也出過不赫赫有名的人,其中最厲害的,便是楷書鼻祖鍾繇了。因此潁川鍾氏以書法和刑律傳家,人人都寫得一手好字,連鍾纓眼前這個不大穩重的小兒子亦然。
鍾纓與蕭懷遠的母親鍾宓是雙生子,二人長得極像,但鍾宓孃胎裡不足,比之羸弱些。然二人自親無間,及笄後出落得越發好看,鍾纓謹遵父母之命,嫁給了滎鄭氏當家人的次子。鍾宓則留在家中養了兩年子,鍾母本為看好了陳郡謝氏的三郎,子溫潤如玉,與之甚為般配,兩家都知知底,頗為滿意,可誰知,鍾宓竟不吭聲地看上了一個窮書生。
窮書生姓蕭,連個像樣的聘禮都拿不出,鍾父鍾母雖不願意,但因為兒以死相,不得不送出嫁,且備下厚厚嫁妝,生怕在蕭家吃苦。
鍾父閒雲野鶴,為此又託朝中友人提拔窮婿,其中費了不心思,幸得二人伉儷深,已佳話。可誰知鍾宓命比紙薄,婚短短兩年,便因難產撒手人寰,甚是可惜。
鍾纓過翻飛的車簾,看著逐漸往後飛奔的樹木,心頭鬱結團。雖不是蕭懷遠,想來此生再也不願回到這個傷心之了。
鄭澈不知道這些前塵往事,還以為還在生自己的氣,忙笑嘻嘻道:“娘,你看看我這胳膊,哪像是有問題的樣子?都能了!”說著竟開始揮左手。只是剛了兩下,他就眉頭一皺,下意識地“嘶”了一聲。
鍾纓立刻從回憶中回神,連忙關切地看著他,臉大變:“你什麼!這才兩日便忘了府醫代的話,你這胳膊若是不好好養著,往後只怕會常常臼,更別想騎馬了。”
鄭澈也意識到了自己的問題,垂眉耷眼地看著,可憐道:“我這不是沒想到會這麼嚴重麼……”
鄭澈同蕭懷遠一樣,同年考中進士,他被分到了,離家甚近,其父又是兵馬都監,每日愈發悠閒,騎著馬到跑。前兩日在城郊騎馬時,不知怎地墜了馬,幸好他順勢翻滾,並沒有傷到骨頭,只是左臂臼,有驚無險。
即便如此,鍾纓也不大放心,非要親自盯著,他便告假了一段時日,正巧同一起來汴京看看蕭懷遠,順帶著養傷。
見鍾纓面依舊不大好看,鄭澈故意眉弄眼,耍寶道:“哎呀~娘,我錯了還不麼?你放心,往後決計不會了!再騎馬我保證慢點。”
坐在鄭澈旁的方媽媽被他那小表逗笑了,道:“夫人得知你墜馬後,嚇得險些暈厥過去,臉都白了,也怪不得生你的氣。”
鍾纓瞪了鄭澈一眼,無奈道:“你若是有懷遠一半穩重就,也省得我日日為你的婚事心……”嘆了口氣,又問,“對了,懷遠先前是租房麼?還是住在客棧?怎地現下才想起置辦宅子?先前也不說,我整日想著你的婚事,竟把這要事忘了。”
鄭澈撓了撓頭,一臉茫然,科考完那幾日,他天天在汴京玩樂,喝酒吃,對蕭懷遠的事還真是不大瞭解,幾乎要到了一問三不知的地步。
鍾纓盯著他,目如炬:“你該不會不曉得蕭懷遠住在何罷?”不用等他開口,是看他這心虛的表,立刻就猜了個七七八八。
一掌拍在這缺心眼兒子的背上,順勢擰著耳朵罵道:“你就是這麼當哥的!?連自家兄弟住哪吃甚都不關心!”
方媽媽見狀趕去攔:“夫人夫人!公子不過比懷遠公子大了一歲,莫要生氣。”
馬車繼續前行,鍾纓收回手,瞥了鄭澈一眼,語氣緩了緩:“罷了,等回了再跟你算賬。”頓了頓,聲音低了些,“懷遠那孩子,自小便不麻煩人,什麼事都自己扛著,他娘走得早,他爹又……唉,說起來也是命苦。咱們這回過來,多住些日子,好好照顧照顧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