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蟹釀橙 “姨母見了，肯定也會喜歡的。……
面對鍾纓的疑問, 蕭懷遠神坦然，點了點頭：“是商賈不假。”
聞言，臉有些僵，鍾纓雖出世家, 卻並非那等嫌貧富之人, 只是心裡清楚，大多數商人重利輕義, 日日起早貪黑, 滿腦子都是銀錢往來, 與這個表侄子實在算不得般配。
想起有時蕭懷遠曾夜啼驚醒, 在睡夢中淚眼婆娑地見過自己母親, 可白日里從未如此, 依舊那般懂事可。鍾纓雖只是姨母, 卻比誰都清楚, 這孩子從不主開口，卻是個很想要依賴別人、出弱的人, 因此他與鄭澈愈長愈大，一有點風吹草鍾纓便要教訓自家兒子, 生怕他了委屈也不肯說。
在看來，蕭懷遠需要的，或許是極其純粹的，一個極其溫暖安穩的家, 而商賈人家，未必能給得出這樣的真心，亦未必懂他。
蕭懷遠笑了起來，很篤定道：“姨母見了，肯定也會喜歡的。”
鍾纓見他如此信誓旦旦, 眼裡甚至帶著幾分見的，心裡難免又生出幾分好奇，張了張，正要再問，包間的門被輕輕叩響，店小二端著菜呈了進來。
“好，你既這麼說了，這兩日我便親自去瞧瞧。”只好放下心裡的擔憂，關切道，“若真是個好的，姨母自然替你高興。”
鄭澈坐在一旁，心裡卻暗暗苦。
他本來攛掇母親打聽表弟的私事，是想給找點事做，最起碼，忙著給蕭懷遠相看人家，四奔走，近來就不會分心嘮叨自己，他也能落得幾日清靜。
誰知蕭懷遠這廝直接跳過了最浪費時間的“相看”，而且說話這般篤定，大有幾分非人家不娶的架勢，像是早就認定好了的。
如此一來，他這的婚事十有八九很快就要定下了，和鄭澈料想的況完全背道而馳，只怕他的一事一，母親哪裡還會放過自己？怕是要加倍地催。
一想到這些，鄭澈就一個腦袋三個大，也無甚力關心蕭懷遠的心上人究竟是誰了，只覺前途一片灰暗，唯有在看到那道晶瑩剔的魚水晶膾時，他才略略回神，眼睛閃著神采。
乍一看那盤水晶膾，還以為是盛了一碟子碎冰，魚鱗熬的凍子澄澈亮，泛著泠泠的亮，宛如冬日河面初凝的薄冰，似乎輕輕一就會碎。
這道菜可是費工費時的細活兒，需得取三五斤重的活鯉或草魚，現殺現用，不能隔夜。廚役用刀背將魚鱗一片片刮下，不可傷及魚皮，半月形的鱗片須完整、亮，一片片碼好。
刮下的鱗堆在細竹篩裡，用清水反覆漂洗四、五遍，直至水澄澈、不見一汙，再倒陶罐，加清水燉煮，水萬萬不可多，只需剛剛沒過鱗片，投幾片老薑、兩三段蔥白，再淋一勺黃酒去腥即可。
陶罐置於炭爐上，先以大火煮沸，撇去浮沫後轉為文火慢熬，這一熬便是兩個時辰，灶膛裡的炭火不能大也不能滅，須如細水長流，將魚鱗中的膠質緩緩出，待到湯漸濃、由清轉白之時，再用木勺攪，能覺出湯變得粘稠掛勺，便是火候到了。
濾去鱗渣，將湯倒淺口的瓷盤中，置於涼靜置，冬日裡半個時辰便凝，暑天則需冰窖鎮上一、兩個時辰。
待到凝固型，那凍子便如一方無瑕的白玉，以刀劃開，邊緣齊整，斷面平如鏡，吃時切小方塊，淋上姜醋、許醬清，再撒幾粒蔥花，便是這口即化、清涼爽的魚水晶膾了。
鄭澈用銀勺輕輕一舀，那凍子在匙中巍巍地晃著，像隨時要化開似的，讓人不敢用力，送口中，先是沁涼，接著才是爽，牙齒幾乎用不上力，那凍子便已在舌尖上化了鮮的水，帶著淡淡的魚香和姜醋的微辛，清爽得教人神一振。
最妙的是配上一盞雪花酒。
這酒不是蒸出來的烈酒，亦不是用雪水釀製，而是瞧著尋常的甜米酒，因酒清冽如雪、酒面浮沫潔白如霜而得名。
雪花酒不同於市井的濁酒，如清泉，口綿，最要的是甜而不膩，後味帶著淡淡的米香與花香，冬日裡溫上一壺，暖暖心；夏日裡冰鎮著喝，則更為清涼解暑。
冰鎮的雪花酒配上同樣冰涼的水晶膾，一勺凍，一口酒，涼意沁心脾，鮮味縈繞舌尖，彷彿一清泉從間緩緩落，將秋日的燥熱與煩悶一併滌盪乾淨了。
恍惚間鄭澈竟覺得，這水晶膾是為雪花酒而生的，沒了這酒，它只是一碟鮮冷盤，可有了這酒，它竟了讓人回味無窮的珍奇佳餚。
鍾纓笑著看他，眼裡帶著幾分寵溺：“如何？你心心念唸的這道菜，配上雪花酒，味道不錯罷？”
鄭澈驚歎：“娘你這安排甚妙！”他連忙招呼蕭懷遠，“懷遠，你還發什麼楞，快嚐嚐！還有這酒……”
“你兄弟二人小酌兩杯即可，萬萬不許貪多。”如今雖有秋燥，但鍾纓不願像他們兄弟倆這樣吃涼食涼酒，轉而去夾方才店小二推薦的時令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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