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鳴玉看著，了，似乎有些猶豫。屋裡線昏暗，只有窗欞裡進來幾縷霞，落在吳春蘭的眼角眉梢，今年不過三十五六，雖然持家務讓的手糙了些，可眉眼間的溫婉仍在，收拾收拾，也是個利落齊整的婦人。
“娘。”賀鳴玉終於開了口，聲音得很低，“你和張叔……當真是有誼麼？若是有的話，不如早些定下。”
吳春蘭的臉“騰”地紅了，那紅從臉頰直接蔓延到耳，整個人如同一隻煮的蝦。下意識地看了一眼閉的房門，又看了一眼賀鳴玉，聲音又急又：“你……你莫名提此事做甚？未出嫁的子，管這些做甚，也不怕旁人聽了笑話。”
賀鳴玉沒有迴避的目，語氣放緩了些，卻更加認真：“娘，我是認真的，你們若是有意，不如早些挑明，一來，如今英子和石頭對張叔也很絡了，人品又不壞，我看他們不會反對；二來，你們如今這個年歲，人生苦短，何必遮遮掩掩？”
往前走了一步，拉住吳春蘭的手，聲音低了下去，故意道：“若是了，往後也好做打算，家裡有個男人陪著你，也省得平日裡無聊，我也放心。”
吳春蘭垂下眼，睫微微著，半天沒說話，其實這事兒不是沒想過，是想了很多很多次。張虎那人老實，又有手藝，二人年歲也頗為各式。
前段日子張虎還私下問過，啥時候和兩邊的孩子說這件事，可吳春蘭總覺得自己一個寡婦，主提這事，實在是臊得慌……
此刻被兒這麼直白地問出來，那層窗戶紙捅得乾乾淨淨，反而說不出話來了。
半晌，吳春蘭紅著臉，輕輕點了點頭，聲音小得像蚊子：“……這幾天我尋個方便時候，再告訴石頭和英子……”
“擇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賀鳴玉道。
吳春蘭猛地抬起頭，瞪大了眼睛：“今天？！”
賀鳴玉已經轉去開門了，一邊拔門閂一邊回頭看了一眼，角微微彎了彎：“今兒個人都齊，又是我掌勺的大菜，還有哪天比現下更方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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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四合，堂屋裡見的亮起了七八盞燈燭，燭火搖曳，屋裡也亮堂多了。
“排骨來咯——”石頭端著一大盆還冒著熱氣的排骨往屋裡走，扯著嗓子喊了一聲，“讓讓，讓讓，小心燙著！”
桌上已經擺好了幾道菜，除了那一大盆乾貨燉排骨，還有一道炒豆腐，一道涼拌蘆筍，外加一大盆鍋飯，鍋是阿芸燜的，金黃焦脆，一鏟子下去“哢嚓”一聲響，聽得人直咽口水。
“賀丫頭這手藝，滿汴京都找不出第二家來！”張虎坐在桌邊，笑得滿臉褶子都舒展開了，大手一揮，聲音洪亮，“今兒個我又能大飽口福了！”
“張叔你千萬別客氣，趕嚐嚐，這道炒豆腐，可是我計劃著掛水牌的。”賀鳴玉笑著招呼眾人，“今兒個正好請大家幫我拿拿味。”聞聲眾人紛紛筷子。
先說說那道排骨，既不是糖醋，又不是紅燒，而且慢燉，且是佐以幹豆角、幹菌菇慢燉而。
幹豆角是吳春蘭初夏時節特意曬的，曬至澤黃褐，拿在手裡嘩嘩作響，一折便斷，才算乾了，幹菌菇選的是椴木花菇和黑木耳，前者增味，後者添爽脆。
做的時候，需得將這兩樣乾貨分別用溫水泡發，約莫泡上大半個時辰，等到豆角回、菌菇舒展才算可用，而後撈出去水分，切寸段，不過泡菌菇的水卻要留著。
排骨是賀鳴玉心挑選的肋排，又讓屠戶斬兩指寬的塊，用清水反覆漂洗，直至不見水後才冷水下鍋，往裡頭加幾片姜、一勺黃酒，燒沸後撇去浮沫，再撈出用溫水洗淨，保證質鮮。
又另起一砂鍋，底部鋪上薑片和蔥段，再放排骨，倒先前特意留下的菌菇水，剛好沒過排骨，先大火燒開，再轉小火慢燉。
約莫半個時辰，香已飄出，此時將切好的幹豆角和菌菇一同倒進去，再加兩枚八角、一小塊桂皮，蓋上蓋，繼續用極小的火煨著。又過了半個時辰，砂鍋蓋隙裡飄出的香氣早已濃郁得勾人咽口水。
只在臨出鍋前加鹽和許醬清調味，而後撒一把木耳，略煮片刻，此刻的排骨爛，用筷子一撥便骨分離，豆角也吸飽了湯，變得韌而有嚼頭，菌菇，咬下去更是水四溢。
張大山夾了一塊排骨，啃了一口，眼睛立即亮了，他又吃了一筷子豆角，忍不住開口，語氣裡的歡喜藏都藏不住：“玉娘手藝真好……我打傢俱的時候，天天都想著這一口吶，沒想到一回來就趕上了。”他說著說著，抬起頭看了賀鳴玉一眼，那一眼很短，似乎是怕被人發現。
張虎心裡存著事，毫沒注意到他的異樣，他剛夾了一筷子豆腐送進裡，隨即一楞，驚異道：“這……這不是豆腐！”
此話一齣，眾人都看向他，張虎又嚼了兩口，臉上寫滿了懷疑：“怎地嚼了兩口，又覺著是豆腐了……賀丫頭，這到底是甚好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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