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懷遠明顯一楞，方才臉上的從容鎮定瞬間不翼而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淡淡的張，他邁步往前，只剩下一句被風吹淡的尾音：“來了？我去看看。”
正廳裡，賀鳴玉正低著頭看自己鞋尖上繡著的蜻蜓，聽見腳步聲才抬起頭，二人四目相對。一瞧見，蕭懷遠臉的病似乎徹底消失了，眼睛格外明亮，裡頭似乎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像一鍋正咕嘟冒泡的糖漿，粘得人不敢再看。
“玉娘。”他低低地喚了一聲，“你是專程來看我的麼？”
這話說得也太過 直白，賀鳴玉耳尖微微一紅，立即別開眼，略推了推桌上的食盒，竭力放鬆：“我聽梁大人說你病了，便給你帶了點吃，做得清淡，想來發發汗便好了。”
頓了一下，略顯慌地站起來，椅子在青磚地上發出一聲輕響，語速極快，像是怕自己反悔：“東西既然送到了，那我就先走了，店裡還有事。”
蕭懷遠沒有說話，他看著垂眸站起來，看著朝門口邁出了一步。
“玉娘，等等！”
他下意識喊住了，這幾個字從他裡出來的時候，甚至還帶著幾分猶豫，像是話早已走到了邊，又被牙齒咬了幾咬才放出來。可卻比聲音、表都要誠實，原本微微後仰的脊背不知何時繃直了，整個人猛地起，抬手攔。
的腳步頓住了，微微側過頭來，只給他小半張臉，睫低垂著，依舊沒有看他，睫微微一抖，像燭火晃了一下，還是沒來得及熄滅，又被人親親熱熱地用手掌攏住了、隔絕了所有的風。
蕭懷遠張了張，滿腦子的策論公文被胡編造的理由替代，或許是挽留的理由太過離奇，在齒間轉了幾回，怎麼都吐不出來。
沒有理由。
他就是不想讓走。
正廳裡安靜了一瞬，這一瞬好長好長，似乎外頭肆的北風都徹徹底底消失了，漫天都是彼此的呼吸聲。
門就是在這時候被推開了。
來人穿著一件絳紫的褙子，穿著打扮故意上了點年歲，可面容姣好，一顰一笑皆是。瞧見賀鳴玉意離開，臉上故意做出幾分怔楞來，隨即臉上綻開一個驚喜的笑。
“誒？賀娘子？”
賀鳴玉一楞，看著眼前這張豔絕倫的臉，覺著有幾分眼，卻又一時想不起來在哪裡見過。遲疑了一下，猶豫著開了口：“這位夫人似乎……”
“賀娘子好眼力。”鍾纓順杆就下，頗為親熱地拉住了的手，語氣裡帶著一種久別重逢的欣喜，“幾個月前，我在你家店裡吃過飯，那碗羊湯，我至今想起來還流口水吶。”
賀鳴玉恍然大悟，終於從記憶的角落裡把這張臉翻了出來，笑了笑，正要說什麼，只見蕭懷遠正一臉古怪地看著鍾纓，問道：“姨母何時去吃過？我怎地不曉得？”
“姨母？？”
不等鍾纓回答，賀鳴玉反倒吃驚反問，看看他，又轉頭看看他，直至此刻，才驚覺二人竟有三分相似。
“這是我姨母，這回隨著外祖一起來看我的。”他介紹道，“這位是賀娘子，你曉得的。”
“曉得曉得！”鍾纓滿意地拉著，頻頻點頭。
蕭懷遠看了看，故意道：“只是姨母還沒同我說……何時去過同賀飯莊？”
鍾纓心虛地笑了笑，飛快地看了他一眼，又飛快地移開目，搪塞道：“還不是那日去大理寺尋你，路過同賀飯莊，我同澈兒瞧見生意紅火，便想著飯食定當不錯，就進去嚐了嚐。”
“想來我和賀娘子是有緣。”說著，拉著賀鳴玉的手又了，像是在拉一個同盟軍，“你這猢猻整日忙得不著家，又怎地曉得我去哪裡用了飯、吃了茶？”
又道：“怎地讓賀娘子站著？當真是把我先前教的待客之道都拋之腦後了！”轉而看向賀鳴玉，“賀娘子快坐，快坐。”
賀鳴玉被拉著手，一時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素日里蕭懷遠不大說話，但每每開口，總是一針見，原還想著是因著作策論作多了的病，如今一瞧，怕是傳的了，這一家人怎地一個比一個能說會道？讓一句拒絕的話都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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