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兔手套 原來，從來都不是一個人扛……
石頭一隻腳已經邁過了門檻, 另一隻腳還留在門外，他手裡拎著兩張鞣製好的兔皮，本來是興沖沖要拿給賀鳴玉看的，大周師傅今日誇了他, 說他手藝見長, 這幾張料子鞣得比先前的都，他一路小跑回來。
然後整個人都被釘在了門檻上。
暮裡, 他家灶屋門口站著一個悉的背影, 是蕭懷遠, 是那個他已經默默接了、甚至覺得“若是阿姐喜歡也不是不行”的人。
但是此時此刻, 從石頭的角度看過去, 兩個人的影子在燈裡疊在一起, 低頭的一瞬, 二人似乎近, 他腦子裡“嗡”的一聲，大喊出聲。
隨後便三步並作兩步躥進了院子, 腳步聲砸在青磚地上又急又重。他衝到二人中間，袖子帶起一陣風, 似乎把灶屋門口那片暖黃的都攪得晃了兩晃，石頭梗著脖子，膛劇烈地起伏著，張開又合上, 合上又張開——
然後他楞住了……
蕭懷遠裡嚼著東西，腮幫子微微鼓著，角還沾著一點亮晶晶的糖渣，剩下的那串糖葫蘆還好端端地舉在阿姐手裡，紅的果子一顆一顆串在竹籤上, 其中一顆被咬了一半，出裡面白的果和褐的核。而蕭懷遠站的位置，離他的阿姐，至還隔著半臂的距離。
原來是在吃糖葫蘆……
石頭的臉“騰”地紅了，從脖子一直燒到了耳朵尖，紅得像灶膛裡徹底燒了的炭塊，他張著杵在那裡，不知該進還是該退。
“啪”的一聲，一隻手掌不輕不重地拍在了他的後腦勺上。
石頭往前踉蹌了半步，捂著後腦勺轉頭，只見賀鳴玉正擰著眉瞪他，角卻還有沒來得及收回去的笑意，那一抹笑意讓瞪人的樣子一點威懾力都沒有，倒像是一個小孩子在教訓另一個不懂事的小孩子。
“怎地這麼沒禮貌？”賀鳴玉收了手，聲音不大，卻帶著長姐的威嚴，“進門連招呼都不打，大呼小的，讓人看了笑話。”
蕭懷遠已經把裡的山楂嚥下去了，角那點糖渣也被他不聲地掉，他看了看石頭漲紅的臉，又看了看賀鳴玉微微蹙起的眉，角彎了彎，聲音溫和得像汴京最後一暖風：“沒事，是我來得唐突了。”他揚了揚手裡的酒壺，“我先去把東西放屋裡。”說完便抬走了，竹青的直裰輕輕一晃，消失在堂屋門口的影中。
賀鳴玉目送他走開，才轉過頭來，上上下下打量了石頭一眼。
石頭再過十幾天便十六了，個頭已經竄得比還高，肩膀也寬了些，不像去年那樣單薄，可此刻他耷拉著腦袋，耳朵紅得像煮的蝦，活一個在外面闖了禍、被大人拎回家教訓的半大小子。
“你平常不是這樣的。”賀鳴玉嘆了口氣，語氣放了幾分：“進門先人，見人先問好，這些道理你自然曉得，今兒個是怎麼了？難不先前我教的你都忘了”
石頭的張了張，又閉上了，他能怎麼說？說他以為蕭懷遠在親？說他一瞬間腦子發熱什麼也沒想就衝上來了？
這話他打死也說不出口，只能把腦袋垂得更低，盯著自己腳尖前那塊青磚上的裂，聲音悶得像從甕裡傳出來的：“阿姐，我錯了……”
賀鳴玉看著他那副模樣，心裡又好氣又好笑。手把他垂到額前的碎髮撥到一邊去，很是自然：“是不是在店裡跟人起衝突了？還是程掌櫃不讓你在店裡制皮了？”這話問得認真，因為是真的擔心。
他平日裡話，亦懂事，從不讓心，今天這麼反常，實在想不出別的原因，皮鋪子的程掌櫃雖是個好相與的人，面上永遠和和氣氣的，可如今石頭每天帶兩張兔皮去店裡，用店裡的工鞣製，且東西還不歸店裡用，說是自備皮料練手，可萬一程掌櫃覺得麻煩、覺得礙眼，也難保不會使絆子……
石頭搖了搖頭，抬起臉來，臉上的紅已經褪了大半，只剩耳尖還留著一層薄薄的緋：“沒有，程掌櫃對我很好。他說若是我願意，可以多帶幾張兔皮去店裡，讓其他學徒也練練手，制好的東西還給我，店裡拿著貂皮的邊角料也歸我用。”
賀鳴玉一楞，隨即彎了彎角，倒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把手裡的糖葫蘆遞過去：“快嚐嚐，阿姐新做的。”
石頭接過竹籤，低頭看著上面紅豔豔的果子 ，糖亮晶晶的，他沒有急著吃，而是把竹籤換到左手，右手進懷裡掏了半天，掏出一個東西來。
那東西用一塊灰藍的布包著，裹得很，邊角還折得格外整齊，他把布包遞到賀鳴玉面前，沒敢看的眼睛，耳朵尖那層緋又深了幾分，聲音低低的，帶著年人特有的不好意思：“阿姐，這是我新做的……大周師傅說，比先前做的漂亮多了。”
賀鳴玉接過來，拆開布，是一副兔手套，厚實的在裡面，朝外的那面是的皮面，均勻，鞣得乎乎，上去像著一塊上好的絨布。手套是四指併攏的樣式，大拇指單獨分開，手掌了幾道細細的防線，針腳而勻，一瞧就是用了心思的。
賀鳴玉又翻來覆去細細看了兩遍，才把手了進去，兔著皮，和、溫暖，五指撐開，又攥，撐開，又攥，那手套就這麼服服帖帖地裹著的手掌，不鬆不，竟是正正好的大小。
“不錯不錯，確實很有長進，連我這個外行人都瞧得出來。”眼睛彎了彎，讚歎道，“肯定能賣個好價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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