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冰糖葫蘆～ “蕭懷遠！天化日你在做……
賀鳴玉隔著素布把蒸臘的小陶盆從鍋裡端出來, 擱在案板上晾著，轉去淨手。
十一月底的井水涼得扎手，把手指浸在冷水裡，涼意從指尖往手背上蔓延, 倒也讓方才被灶火烘得有些發昏的腦袋清醒了幾分, 乾了手，從灶臺角落裡把面盆端了出來。
陶面盆沈甸甸的, 裡面臥著一團溜溜的麵糰, 吳春蘭和麵的手藝向來不錯, 這團面得適中, 用手指輕輕一按, 麵糰立刻彈了回來, 不粘手, 不回, 賀鳴玉把麵糰從盆裡撈出來擱在案板上，撒了薄薄一層乾使勁麵。
了約莫一盞茶的工夫, 麵糰越來越，越來越韌, 這才把它長條，揪一個個大小均勻的劑子，每個劑子搟牛舌狀，然後從一端捲起, 螺旋狀的小卷，豎起來用手掌按扁，再搟圓餅，如此的出來的麵餅後才會一層一層的。
平底鐵鏊子早就架在灶上了，賀鳴玉把搟好的麵餅一個個鋪上去, 並未不刷油，這算是幹烙，更能發出麥香，隨後用竹片翻面，烙到兩面都起了焦黃的斑塊，像豹子皮上的花紋，這才把饃從鏊子上取下來，碼在一旁的竹籃裡，捂上一塊乾淨的白布。
不一會兒，灶屋裡瀰漫著濃郁的麥香，熱烘烘的，混著鐵鏊子特有的焦香，和灶臺上臘未散盡的鹹煙味攪在一起，厚墩墩地堵在鼻尖上，似乎是把人從頭到腳都裹住了。
賀鳴玉揭開白布看了一眼，饃還在冒著熱氣，外殼的焦黃斑塊在蒸汽裡變得和了幾分，又手了灶臺邊的小陶盆，方才燙手的臘也涼了些。
臘太燙了夾進饃裡，難免會把饃瓤泡得太，失了口，太涼了吃起來難免發膩。這會兒溫熱剛好，還是半明的，咬下去既能化開，又不會淌得滿手是油。
把竹籃往吳春蘭那邊推了推，又從陶盆裡拿出那塊熱乎乎的臘，將手中的刀遞給：“娘，你來夾，饃切來，切得越薄越好。”
吳春蘭接過刀，笑著看了一眼，並未沒多問，手腕一沈一抬，一片便薄薄地在刀面上，半明，能約看見刀的鐵灰，切得雖慢些，卻很是穩當，一片一片臘碼在盤子裡，薄得似乎能，瘦相間，油亮亮的，很是人。
鏊子沈，賀鳴玉用抹布墊著鍋耳，兩隻手抓著，小心翼翼地擱在灶臺角落裡，而後把鐵鍋架上去，順勢往灶裡添了兩細柴，火苗著鍋底，慢慢又旺了起來。
做糖葫蘆，熬糖是最關鍵的。
賀鳴玉從鬥櫃裡捧出一罐子冰糖，揭開蓋子，倒了些許進鍋，而後又舀了一勺水，剛剛好沒過糖面，水和糖的比例，心裡很是有數，大約是兩份糖一份水，水多了熬不稠，糖稀掛不住果子。水了糖容易焦，苦得沒法吃。
這還是上輩子跟一個賣糖葫蘆的老頭學的，那老頭說天分高，一教就會，後來才曉得，那老頑對誰都這麼說。
灶火著鍋底，冰糖的邊緣漸漸變明，像初春暖下汴河裡的冰塊，一圈一圈地向中間蔓延，黃白的小山一點一點塌下去，化作一鍋清亮的糖水。隨著灶火的烘烤，水面上開始冒細碎的小泡，麻麻的，像春天河裡的蝌蚪卵，而後氣泡越來越大，如同山泉翻湧起來。
見狀，賀鳴玉連忙從灶膛裡出幾木柴，灶火立即便小了些，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鍋裡的變化，見翻湧的大水泡變小且愈發綿，正中的糖漿的從淺黃變金黃，又從金黃變琥珀，便曉得差不多是時候了。
端起一旁早就串好的山楂串，紅果子整整齊齊地排在上面像一串紅燈籠，賀鳴玉左手墊著抹布拎著鍋耳，將鐵鍋逐漸傾斜，右手持串，手腕一轉，山楂在琥珀的糖漿裡滾了一圈，原本霧濛濛的果皮立刻鍍上了一層亮晶晶的糖。
糖漿不能太厚，厚了齁甜，會蓋住山楂的酸，且糖不夠脆；亦不能太薄，薄了掛不住，若是山楂破皮，糖還會順勢化掉。
必須得是正正好的薄薄一層，亮亮的，像給紅果子穿了一件水晶裳，裹好了糖漿的山楂串，迅速往塗了薄油的木板上一拍，“啪”的一聲輕響，糖漿順著山楂綻開一圈薄薄的邊。這糖風，是一串糖葫蘆好不好看的關鍵，沒有糖風的糖葫蘆，就像沒有花邊的子，總了那麼一點意思。
吳春蘭在一旁看著，手裡的刀不知不覺停了，活了大半輩子，不僅不曉得何為糖葫蘆，更是沒見過糖葫蘆是這樣做出來的。
張了張，想說些什麼，又怕打攪正專心致志做糖葫蘆的賀鳴玉，值得把話嚥了回去，只是眼睛裡的驚訝越來越濃。
山楂串不算多，裹糖漿的作又快，不多時，鍋裡的糖漿便見了底，賀鳴玉把最後一串在木板上輕輕一拍，這才發現自己的脖子酸了。
方才一直低著頭盯著鍋，連姿勢都沒換過，如今得了閒連忙活活脖頸，轉頭看見吳春蘭那訝異的表，忍不住笑了起來，從木板上拿起一串糖葫蘆遞過去：“娘，嚐嚐。”
吳春蘭面好奇，卻不肯吃：“讓英子和王小丫吃，你是不曉得，今兒個下午倆裡直唸叨著……”
賀鳴玉狡黠地笑了一下，眉眼彎彎地開口：“哪有廚子不吃的？你吃了，也絕不會了倆的。”揚了揚下，示意灶臺上還擺著好幾串，“你看，剩這麼多呢，倆又吃不完，娘～你先嚐一個，幫我試試味道。”手裡的糖葫蘆恨不得直接塞進吳春蘭裡。
吳春蘭被纏得沒法，又確實被那亮晶晶的糖勾起了饞意，看著眼前紅通通的糖葫蘆，猶豫了一下，輕輕咬下了最頂端的那顆。
“哢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