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子頭看了一眼:“蕭大哥再倒點。”
直到小竹筐堆得冒了尖,白的糖雪球你我我你,這才滿意地笑了笑,又找了一塊乾淨的素布蓋在上面,把布角掖得嚴嚴實實,還在筐沿上了,生怕布被風吹開,末了還輕輕拍了兩下。
王小丫兩隻手絞在一起,看著那個滿滿當當的小竹筐,又看了看灶臺上那口已經空了三分之一的大竹筐,臉上出幾分不好意思:“英子,這太多了……糖多貴啊,賀姐姐做這些也不容易,要不……”
“沒事!”英子大手一揮,下微微仰著,驕傲道,“我阿姐說了,這樹上的山楂本來就是老天爺賞的,好東西要大家一起吃才香嘛!更何況,我也沒吃王送來的醃菜呀。”
王小丫被這番話說得笑了起來,終於不再推辭,拎起小竹筐走了兩步,又放下,又拎起來,咧一笑。
“蕭大哥,”英子忽然轉過頭來,歪著腦袋看他,小辮子跟著晃了一下,“你不去大山哥家看小拉車麼?我哥也去了。”
蕭懷遠問:“石頭也去了?”
“對呀。”英子一邊整理灶臺上被翻的屜,一邊隨口回,“還說今晚不回來了,要在大山哥那兒睡,說是明兒個一早還要把小拉車帶去皮裘鋪子。”
“那我也該走了。”石頭不在,他這個外男自然不便留宿,蕭懷遠拍了拍袖上沾的白糖霜,“天不早了,你們也早點歇息。”
他走到灶屋門口,拉開門簾,回頭看了一眼,灶臺上那鍋糖水還在“咕嘟”“咕嘟”地冒著細小的氣泡,甜甜的香氣瀰漫了整個屋子,他這才放下門簾,走了出去。
灶屋裡只剩下兩個人小鬼大的丫頭,王小丫站在小竹筐旁,瞇著眼聞糖雪球的香味,忽地睜開眼,聲音得低低的,像在說什麼天大的秘:“英子,你說的沒錯!蕭大哥和賀姐姐……真的像話本上寫的一樣!就是那種……那種……”
說著,兩隻手從小竹筐上拿開,在空中比劃了幾下,像是在描摹什麼看不見的形狀,只是比劃了半天也沒比劃出個所以然來,乾脆放棄了,篤定地點了點頭:“就是那種!”
英子正在灶案前疊剩下來的素布,聞言手一頓,轉過頭來,兩個小姑娘對視一眼,的角慢慢翹了起來。
“是罷是罷!”把素布往案板上一擱,興沖沖地湊過來,小臉紅撲撲的,“蕭大哥還來灶屋給阿姐打下手嘞。”
王小丫用力點頭:“我爹從來不會幫我娘做這些,上次我娘讓他幫忙剝蒜,他剝了兩顆就說手辣,一點都不靠譜。”
英子聽得眼睛放,像是得到了什麼了不起的驗證,連連點頭,裡“嗯嗯”地應著。
正要再說,忽地像是想起了什麼,歪著腦袋,臉上的興慢慢淡了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層淡淡的、說不清道不明的懊惱。
“我都沒瞧見阿姐是什麼時候從堂屋出去的,可是蕭大哥就瞧見了。”咬了咬,聲音低了幾分,“可見我這個妹妹做得不好,阿姐累了我都不知道,還得讓別人來照顧……”
“以後我也得像蕭大哥那樣才……不,要比蕭大哥還細心才行!每天都得看著阿姐,要是皺一下眉,我就知道累了,就給倒水、捶背、拿吃的!”
王小丫看著這副又懊惱又認真的模樣,張了張,想說點什麼安,可仔細一想,又覺著說的好像沒錯,便也跟著點了點頭,一本正經道:“那你以後可得好好留意賀姐姐,別再讓蕭大哥搶了先。”
英子還沒來得及回答,灶屋門口傳來一陣腳步聲,門簾一掀,阿芸探進半個子來。
“裝好了麼?”阿芸拿著洗淨的碗筷進來,放妥帖後用圍裳了手,“東家讓我送小丫回家,說是巷子裡忒黑,怕一個人走不放心,摔著了可不好。”
說完看見王小丫面前那個滿滿當當的小竹筐,笑了起來:“裝了這麼多?王牙口不好,吃得了這麼多甜的?”
“吃得下吃得下!”英子連忙開口,方才那點懊惱已經被阿芸的到來衝散了大半,把小竹筐從灶案上提起來,試了試重量,滿意地點點頭,像個小大人似的說了一句,“行了,夠吃了”。
“阿芸姐,我跟著你一塊送小丫回家。”英子把竹筐遞給王小丫,自己理了理襟,說得理直氣壯,“這樣我和你做伴,你就不會害怕了呀,還能給你壯膽子嘞。”
阿芸被模樣逗笑了:“,快走罷,莫讓王擔心,大晚上的,怕是要坐不住了,一會兒該出來找了。”
阿芸和英子一左一右,中間夾著拎著竹筐的王小丫,一前兩後地從灶屋裡魚貫而出。英子走在最後,出門的時候順手把灶屋裡的燈燭吹滅了,只需一點昏黃的暈在灶膛裡,映著鍋底,鍋裡的糖水還在翻騰,聲音越來越輕、越來越遠,像是將睡未睡之人口中的呢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