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覺睡得沈,沒有夢,呼吸綿長而均勻,窗外的日頭從東邊一點點爬到了正頭頂,又慢慢往西邊。等再睜開眼的時候,已過了未時二刻。
賀鳴玉了個懶腰,瞇著眼在枕頭上蹭了蹭,然後慢悠悠坐起來,打了個哈欠,著眼睛,趿拉上鞋,迷迷糊糊地推開了房門覓食。
只是一隻腳剛邁出堂屋正門,整個人便僵住了。
冬風肆,院子裡的山楂樹早就被吹得禿禿,黑褐的枝幹在天空下展著,像一幅用焦墨畫出的瘦的線條。樹下坐著一個人,他就坐在樹下那張小石凳上,正低著頭,不知在想些什麼。
聽見門響,他抬起頭。二人四目相對的瞬間,蕭懷遠迅速站了起來,像是等了很久,久到他自己都沒想到會在這個時候出來。
賀鳴玉殘留的最後一睡意在這一刻煙消雲散,下意識地手撥了撥自己的頭髮,只是越越,最後索放棄了,就頂著一頭蓬蓬的頭髮站在門檻後面:“你……你怎麼來了?”
蕭懷遠不知何時已走到了的面前:“你昨天說的話,我都曉得。”
賀鳴玉張了張,正要說什麼,他卻先開口了,語速比平時快了些:“你若是不放心,不妨去問問我外祖,我們鍾家有家訓——”
“蕭懷遠。”
賀鳴玉打斷了他,角慢慢地彎了起來,眼睛裡有淺薄的日,還有一點點促狹,“難不你今天來,就是給我表忠心的?沒有旁的要說的了?”向來是有什麼說什麼的子,既已想明白,說話間便不像前幾日那般猶豫。
蕭懷遠楞了一下,垂眸看著,看著眼底那片笑意。結微微滾了一下,那雙一向沈靜的眼睛裡,出底下深不見底的、滾燙的波。
“玉娘。”他頓了頓,略張地了手,“我要迎你進門,做我的妻子。”
賀鳴玉笑了起來,出一排白白的牙齒,看了他一眼,而後拉住了他微微抖的手,將他的手指一一地掰開,然後把自己的手塞了進去,掌心著掌心,十指慢慢扣。
“好,我同意了。”直直地看著他,眼神清亮,狡黠地一字一頓道,“蕭、郎。”
蕭懷遠一楞,耳的紅“唰”地漫到了脖子,聲音有些發:“你喚我什麼?”
“蕭郎。”見他這反應,又喚了一遍,只是連睫都帶著笑。
這聲“蕭郎”從耳朵進心頭,他忽地覺著自己的心口被人拿小錘子輕輕敲了一下,整顆心都跟著了幾。
日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青磚地上,瞧著頗為親地疊在一起,蕭懷遠不由自主地低下頭,目從的眼睛移到鼻尖,再從鼻尖移到,然後頓住了。
他出手,輕輕拂開額前那縷翹起來的碎髮,指尖從眉骨到耳廓,像在描一幅他已經畫了無數遍的畫。
賀鳴玉仰著臉看著他漸漸靠近的眉眼,心跳如鼓,二人的手還地握著,掌心的溫度燙得指尖發。
能到他撥出的溫熱氣息,輕輕地拂在的上,撓得人心裡的,的睫了一下,就在兩個人的將未的那一瞬——
“英子——英子在家嗎?”
院門被人從外面“咣噹”一聲推開了,王小丫半個子探進來,只是裡喊了一半的聲音忽然卡在了嚨裡。連忙抬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指卻張得大大的,出八卦的目。
“我……我什麼都沒看見!”王小丫頓了頓,“賀姐姐你們繼續!我……我回家等英子……”
話還沒說完,已經像一陣風似的跑了出去,院門被撞得來回晃了兩下,發出“吱呀吱呀”的聲響,像在替害。
院子裡,兩個人還保持著方才的姿勢,蕭懷遠耳朵紅得像煮的蝦,連脖子都染上了緋。他慢慢直起,結上下滾了一下,垂下眼,不敢看。
賀鳴玉看著他那副做賊心虛的模樣,“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鬆開了他的手,兩隻手捂著臉,笑得眼淚要出來了。
他出手,輕輕拉下捂著臉的手,把的手重新握在掌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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