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虧了李峻和杜依依對視一眼。
李峻微微點了下頭，杜依依便乖巧地說：“您放心，我們就是路過聽個新鮮，跟誰說去？”
孫三叔又往四周看了看，確認沒有閒雜人，才低聲音說：
“揚州那邊有個倉，‘永倉’，是江淮一帶最大的轉運倉。
去年年底，倉曹參軍跟當地一個姓趙的大糧商做了一筆買賣。
把倉裡三萬石新糧賣給趙家，趙家拿陳年黴糧填回去充數。
三萬石啊，一石糧食市價三百文，那就是九千貫。
這筆錢，倉曹參軍一個人就吞了三千貫，剩下的分給手下和上下打點。”
杜依依倒吸一口涼氣。
九千貫。
父親杜哲為宰相，一年的俸祿摺合也不過兩三千貫。
一個倉曹參軍，一次貪墨就超過了當朝宰相三年的俸祿。
的手指不自覺地攥了角。
李峻依然蹲在地上，姿態沒變。
“這還不算完，”
孫三叔越說越來勁，
“這些倒賣出去的糧，轉手就被糧商運到南方缺糧的地方高價賣。
一來一回，差價翻倍。
而咱們臨淮渡這些小漕戶，因為倉裡的糧食‘不足額’，朝廷撥下來的漕運銀兩也被層層剋扣，到我們手上就剩個零頭。
跑一趟船，掙的錢連飯都吃不起。
我兒子去年就是因為這個，跑船跑到半路發了高燒，沒錢看大夫，死在船上。”
說到最後一句，老漢的聲音終於哽住了。
他低下頭，那雙糙的大手捂住了臉，肩膀劇烈地抖。
沒有哭聲，只有抑的。重的息，像一頭被垮了脊樑的老牛。
碼頭上的喧囂仍在繼續，船工的號子。貨的撞。吏員的吆喝，一切都如常運轉。
沒有人注意到柳樹下這個哭泣的老漢。
杜依依轉過，把臉埋在李峻的肩窩裡。
李峻的手自然地抬起來，按在的後腦勺上，掌心溫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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