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宮中出來時,日頭已經偏西,暖融融的灑在宮道上。
謝景珩親自送。
侍衛備好一輛青篷馬車,他先一步彎腰上車,回朝出手。
謝景珩的手指骨節分明,掌心微涼,帶著常年握劍的薄繭。
花聞聲微微一怔,還是輕輕搭了上去,借力上了馬車。
車廂鋪著毯,薰香清淡,車門落下,車開始緩緩滾。
花聞聲垂著眼,指尖無意識輕輕捻著襬,心裡還在回想方才殿的一幕。
太險了。差一點,就滿盤皆輸。六王爺謝景琰謀劃了這樣大一齣戲,卻被攪黃了,他不會善罷甘休。
謝景珩坐在對面,目落在低垂的發頂,沉默許久,先開了口,聲音比平日裡低沉幾分:「今日之事,多謝你。」
花聞聲抬眸,連忙微微欠:「王爺言重,臣只是做了該做的。」
「該做的?」他重複了一遍,眸微深,「不是誰都有膽子,在皇上面前,擋下那場禍事。」
他頓了頓,語氣裡帶著一不易察覺的探究:「你怎麼會恰好那個時候趕到偏殿?又怎麼會提前備好解藥,還安排人守在路口?」
這個問題,終究還是來了。
花聞聲心尖輕輕一。
不能說自己是重生的,不能說上一世發生過一模一樣的慘劇。一旦吐半句,就了妖言眾。驚世駭俗的異類。
深吸一口氣,抬眸迎上他的目,神平靜無波,語氣坦然:「不瞞王爺,臣自跟著家中一位老道,學過一點淺的卜筮之。」
謝景珩眉峰微挑,明顯意外:「卜筮?」
「是。」花聞聲點頭,語氣穩而自然,「不是什麼高深法,只是用幾細木枝擺陣,觀方位。辨兇吉,能約看出哪裡有煞氣。哪裡有危局。臣從慈寧宮出來時,按法擺了一遍,看出東六宮偏殿方向有大凶之兆,主『構陷。離間。口舌奪命』,所以才急忙趕過去,也提前做了點準備。」
說得簡單實在,卻頭頭是道,謝景珩一時之間也被唬住了。
謝景珩眸中閃過明顯的訝異。
他見過會詩文的閨秀,見過懂管家的貴,見過擅長琴棋書畫的,卻從沒見過,哪個侯府嫡,會這種近乎觀氣辨兇的占卜小。
他語氣裡帶著幾分不信,又帶著幾分新奇。「你竟敢信這種東西?」
「信。」花聞聲輕輕點頭,「臣不求預知大富大貴,只求能避開殺之禍。從前在家中,靠著這點小,躲過不暗算,所以養了習慣,遇事先擺一擺木枝。」
這話半真半假,最是可信。
家裡確實有不明槍暗箭,謝景珩也是親眼看見過的。
謝景珩看著清澈坦的眼睛,不像是編造謊言。他沉默片刻,緩緩點頭:「原來如此。」
他沒有再追問。有些事,不必問。
他只需要知道,沒有害他之心,有勇有謀,在死局裡拉了他和皇后一把。這就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