廚房裡熱氣蒸騰，藥味嗆得人睜不開眼。沈硯舟被燻得咳了好幾聲，可他什麼也沒說，找了個小板凳坐下，接過江念辭手裡的扇，開始扇火。他的作笨拙而認真，火候掌握得不好，燒糊了兩鍋藥，被青禾罵得狗淋頭，他嘿嘿笑著，也不生氣，繼續扇。
江念辭看著沈硯舟被煙燻得黑乎乎的臉，心裡湧起一暖流。
患難見真。
這話從前只是聽說過，如今信了。
有了沈硯舟的人手幫忙，平公府的運轉總算順暢了一些。可京城的局勢依舊嚴峻——時疫還在蔓延，藥材還在短缺，朝廷的反應卻慢得像一頭冬眠的熊。
王太后病著，安國公也病著，朝堂上群龍無首，各部的員們各自為政，誰也不聽誰的。太醫院倒是開了幾張方子，可藥材調撥不及時，方子再好也是白搭。京城之外的地方倒是想幫忙，可沒有朝廷的命令，誰也不敢擅自調資——怕被扣上一頂“圖謀不軌”的帽子。
這種時候，沒有人站出來，所有人都在等。
等別人先，等別人犯錯，等別人把腦袋進那個名為“責任”的圈套裡。
謝珩之看不下去了。
他將太醫院開的方子謄抄了數十份，讓人快馬加鞭送往周邊各州縣，附上一封親筆信，信中詳細說明了京城的疫和藥材的需求。他沒有用朝廷的名義，用的是自己的名義——太傅府大公子、翰林院編修謝珩之。這個份不夠重，不夠得住場面，可他不在乎。他在乎的是人命，不是帽。
第一批藥材在三天後運到了京城。
押運藥材的是蘇州知府——宋家的舊部，謝珩之父親的門生。他沒有等朝廷的命令，因為他知道，等朝廷的命令下來，黃花菜都涼了。他自作主張，將蘇州府庫存的藥材裝上了三十輛大車，日夜兼程，趕到了京城。
安國公得知此事後，氣得砸了一套茶盞。
“沒有朝廷的命令，誰敢擅自調資？這是目無王法！這是圖謀不軌！”他拍著桌子，額頭上的青筋暴起，像一條條蚯蚓在皮下蠕。
孟化站在一旁，小心翼翼地說：“國公爺，蘇州知府是宋家的人，宋家是——”
“我知道宋家是什麼東西！”安國公打斷了他，咬牙切齒，“宋家的人，顧家的人，謝家的人，一個個都不把本放在眼裡！等本騰出手來，一個一個收拾！”
孟化沒有接話，只是低下了頭。
他知道安國公只是在說狠話。現在的安國公，騰不出手來。他自己病著，朝堂上著，那些彈劾他的摺子還堆在案上沒有理。他自都難保，哪還有力氣去收拾別人？
藥材到了，方子齊了，可還有一個問題——沒有人手去熬藥送藥。
京城太大了，病患太多了，靠平公府一家之力，杯水車薪。
趙靈昭站了出來。
以安平公主的份，在宮門外設了一個施藥點，每日從早到晚免費發放湯藥。帶著太醫院的幾個太醫，親自坐鎮，親自煎藥，親自將一碗碗熱騰騰的藥遞到百姓手中。
倒藥的時候，藥罐太重，端不穩，灑了好幾次，燙傷了手背，起了好幾個水泡。謝珩之看著那些水泡，什麼也沒說，只是默默地將藥罐從手裡接了過來，從此再也沒有讓過。
趙靈昭站在一旁，看著謝珩之端藥、倒藥、遞藥，作行雲流水，像是做了千百遍一樣。的心裡忽然湧起一種奇怪的覺——不是激，不是，是一種更深的、更秘的、像是有什麼東西在心底悄悄破土而出的悸。
“謝珩之。”他。
“臣在。”
“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
謝珩之的手頓了一下，隨即恢覆了正常。他將一碗藥遞給面前的老人，目送老人巍巍地離開，才轉過來看著趙靈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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