應外合
趙靈昭下山之後，沒有回宮。
讓謝珩之替寫了一封信，派人送回宮去給華太后。信上只有一句話——“兒安好，勿念。三日後歸。”華太后看了信，什麼也沒說，只是將信摺好，收進了袖中，繼續彈的琵琶。崔尚儀站在一旁，言又止，最終還是什麼也沒說。
趙靈昭去了城西。
那裡有一不起眼的宅子，宅子的主人是一個姓劉的退役老兵，曾在平公麾下當過十多年的兵，後來了傷，便回了京城，開了間小小的雜貨鋪，勉強度日。他是顧言清的人。不，不是顧言清的人，是平公的人。平公戰死後，他一直在等，等一個可以為老將軍報仇、可以為顧家效力的機會。他等了整整一年，等得頭髮都白了，等得上的舊傷每到天就疼得他整夜整夜睡不著，可他從來沒有放棄過。
趙靈昭到的時候，劉老頭的雜貨鋪已經關了門。從後門進去，看見昏暗的堂屋裡坐滿了人。有男有，有老有，有穿軍裝的，有穿便服的，有坐著的，有站著的，有靠在牆上的，有蹲在地上的。他們看見趙靈昭進來，齊刷刷地站了起來，目灼灼地看著。
這些人，都是軍中的舊部。有的是平公的老部下，有的是顧言清在北境帶過的兵，有的是對安國公心懷不滿的義士，有的是被趙靈昭在北伐時的英姿折服的年輕將士。他們有一個共同點——他們不願意再替安國公賣命了。
“諸位，”趙靈昭站在屋子中央，聲音不大，卻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我知道你們在等什麼。你們在等一個機會，一個可以明正大地站出來、不用再躲在黑暗中的機會。”
沒有人說話，所有人都在看著。
“這個機會，來了。”趙靈昭的目從那些人的臉上一一掃過，那些臉上有滄桑，有疲憊，有刀疤，有彈痕，可每一雙眼睛都是亮的，亮得像天上的星辰。“沈硯舟的大軍已經在路上了，最多三天就能到京城。顧言清雖然了傷，但他還活著，他的人還在城裡等著接應。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在沈硯舟到達之前，把京城的大門開啟。”
“公主，”劉老頭站出來，他的一瘸一拐的，可他的脊背得筆直，“您說怎麼辦，我們就怎麼辦。我這條命是老將軍救的，等了這麼多年，就等這一天。”
趙靈昭看著他，看著他那雙佈滿老繭的手，看著他那條瘸了的，看著他眼中那不肯熄滅的，心中湧起一說不清道不明的。
“劉叔，您帶著人，守住城西的幾條主街。一旦聽到訊號，立刻封鎖路口，不讓軍過。”
劉老頭重重地點了點頭：“是！”
“剩下的兄弟，跟我去城門。”趙靈昭的聲音忽然加重了幾分，像是鐵錘砸在鐵砧上，鏗鏘有力。“我們要在沈硯舟到達之前，把城門開啟。只要城門一開，大軍進城，安國公就完了。”
“是！”所有人齊聲應諾，聲震屋瓦。
趙靈昭轉過，大步走出了屋子。謝珩之跟在後，依舊是那一步的距離。夜風迎面撲來，冷得像刀子，吹得的披風獵獵作響，吹得的馬尾在風中飛揚，像一面紅的旗幟。
“公主，”謝珩之的聲音從後傳來，低沈而剋制，“您的傷還沒好，不能——”
“我的傷不礙事。”趙靈昭打斷了他，聲音不容置疑，“今晚必須手。沈硯舟三天後就到了，我們要在他到達之前把城門控制住。否則，大軍到了進不來，一切都是白費。”
謝珩之沉默了。他知道說的是對的，可他也知道，的已經到了極限。左臂的骨折還沒有完全癒合，右肩的刀傷剛剛拆線，額頭上那道疤痕還泛著紅。已經連續好幾天沒有好好休息了，眼睛下面有濃重的青黑，乾裂起皮，整個人像是隨時都會倒下去。
可不會倒。是趙靈昭，是安平公主，是大周最不怕死的人。只要還有一口氣在，就會站著，站著戰鬥，站著殺人，站著把這座腐朽的城池一寸一寸地奪回來。
趙靈昭帶著人，在夜中穿行。
走的都是小巷子，繞過了軍設下的所有崗哨。這些路線是劉老頭告訴的，劉老頭在京城住了幾十年，每一條巷子、每一個拐角、每一可以藏的地方，他都爛於心。他們走了大約半個時辰，終於到了城西的城門附近。
城門前燈火通明，至有兩千軍把守。城門閉，吊橋高高吊起，護城河的水在月下泛著冷冽的，像一條銀的蛇，靜靜地臥在那裡。城牆上也有軍巡邏，每隔幾步就有一個，火把在夜風中搖曳，將他們的影子投在城牆上，像一群幽靈。
趙靈昭躲在一條暗巷裡，探出頭去觀察了一會兒，然後回來，對後的人說：“正面強攻不行，人太多了。得想辦法把他們的注意力引開。”
謝珩之從袖中取出那隻竹筒，在手裡掂了掂：“臣去。”
趙靈昭看了他一眼，皺了皺眉：“你去哪裡？”
“城東。”謝珩之的聲音很平靜，平靜得像是在說今天天氣不錯，“臣在城東放火，軍必然分兵去救。城西的兵力至會減一半。到時候公主再手，勝算更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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