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公爺，快走吧！”孟化拉著他的袖子，聲音裡帶著哭腔，“再不走就來不及了！”
安國公甩開他的手，走到書案前，拿起那方他最喜歡的端硯，狠狠地摔在了地上。硯臺碎了，墨四濺，濺在他的袍角上，像是一灘黑的。
“走！”他從牙裡出一個字，跟著孟化從後門逃了出去。
安國公府被攻破的訊息，很快傳遍了整個京城。那些依附安國公的員們，有的跑了，有的躲了，有的跪了，有的死了。沒有人反抗，沒有人抵抗，沒有人願意為安國公賣命。因為他們知道，安國公完了。他的時代，結束了。
與此同時，皇宮，養心殿。
趙靈昭站在殿門前，渾是，鎧甲上糊滿了泥漿和跡，分不清哪些是敵人的，哪些是自己的。的左臂的繃帶不知什麼時候掉了，傷口暴在外面，還在往外滲，一滴一滴地砸在金磚上，發出細微的、幾乎聽不見的聲響。的右肩的刀傷也裂開了，整條手臂都在發抖，可站得筆直，像一棵在風雨中不肯彎腰的松。
“母后，”的聲音不大，卻清清楚楚，“兒回來了。”
殿門開了，華太后站在門口，看著兒滿是的模樣，眼淚一下子就湧了出來。撲過去，抱住兒，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渾都在發抖。
“靈昭……靈昭……你嚇死母后了……”華太后的聲音哽咽得幾乎聽不見，的手在發抖，的也在發抖，整個人都在發抖，像是一片在風中飄搖的落葉。
趙靈昭手，輕輕拍了拍華太后的背，作很輕很輕，像是在哄一個驚的孩子。
“母后，沒事了，”說，聲音很輕很輕，輕得像是怕驚碎了什麼，“沒事了。兒回來了。”
華太后哭了好一會兒，才慢慢止住了眼淚。鬆開趙靈昭，用袖子了臉，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看起來不那麼狼狽。
“恆兒呢？”趙靈昭問。
華太后指了指殿：“在裡面。一直在哭，不肯睡覺。”
趙靈昭點了點頭，走進了養心殿。
小皇帝趙恆坐在龍床上，穿著一明黃的寢，頭髮散，臉上有淚痕，眼睛紅腫，一看就是哭了很久。他手裡抱著一個布老虎，那是他最喜歡的玩，從會走路就抱著，睡覺也不撒手。他看見趙靈昭進來，先是楞了一下，然後哇的一聲又哭了，撲過來抱住的，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皇姐……皇姐……你去哪裡了……我好害怕……”他的聲音稚而抖，像是一隻了驚的小，在黑暗中尋找著唯一可以依靠的人。
趙靈昭蹲下，手了他的頭。他的頭髮很，很細，像是一團棉花。他的子在發抖，像是一片在風中飄搖的樹葉。他只有六歲，什麼都不懂，什麼都不知道。他不知道外面發生了什麼，不知道他的江山快要保不住了，不知道他的皇姐就是那個親手把他的江山送給別人的人。
“恆兒，”趙靈昭的聲音很輕很輕，輕得像是怕驚了什麼，“你聽皇姐說。”
小皇帝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
趙靈昭看著他那雙清澈的、無辜的、什麼都不懂的眼睛，心中忽然湧起一說不清道不明的酸。想起他剛出生的時候，小小的，紅紅的，皺的，像一隻剛出生的小貓。抱著他，他閉著眼睛，一張一張的，像是在找吃的。那時候覺得，這個小東西真醜，醜得可。
一轉眼，六年過去了。他長了一個漂亮的小男孩，會笑，會哭，會撒，會發脾氣，會在出征的時候拉著的角說“皇姐你早點回來”。他是的弟弟，是這個世界上最親的人之一。可要親手把他從那個位子上拉下來。
“恆兒，”的聲音有些啞，可還是在笑，“從今天起，你不用再做皇帝了。”
小皇帝楞住了。他不懂什麼“不用再做皇帝”，不懂這意味著什麼，不懂他的皇姐在說什麼。他只是看著，看著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有一種他從未見過的東西，不是溫，不是心疼，而是一種更深的、更沈的、像是要把所有的痛苦都嚥進肚子裡、只給他留下一個笑的東西。
“皇姐，”他的聲音小小的，怯怯的，像是一隻剛出生的小貓在，“你不要我了嗎？”
趙靈昭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一把將小皇帝抱進懷裡，抱得很很，像是要把他進骨頭裡，再也不分開。的臉埋在他小小的肩膀上，無聲地哭著，淚水浸了他的寢，溫熱的，溼潤的，像是春天的雨水。
“皇姐要你，”的聲音哽咽得幾乎聽不見，“皇姐永遠要你。只是從今天起，你不用再害怕了。不用再害怕那些大臣，不用再害怕那些奏摺，不用再害怕那些你聽不懂的話。你只需要做一個普通的孩子，開開心心地長大。皇姐會保護你，永遠保護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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