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回家
言裴洺驅車抵達老宅時，暮還未完全漫過庭院，天邊留著一抹淺淡的橘紅，著將黑未黑的溫。
阿姨聞聲趕來開了門，瞧見他的瞬間，眼裡瞬間漾開笑意，語氣裡滿是欣喜：“二爺回來了！夫人在屋裡等您好久了。”
他頷首應下，彎腰換了鞋，步履平緩地朝著餐廳走去。剛走到餐廳門口，腳步卻不自覺頓住。偌大的餐桌旁，只孤零零坐著一個人。
書雅婕穿了件米白的家常針織衫，料子，一頭烏黑的長髮鬆鬆挽在腦後，幾縷碎髮垂在頸側，了平日的端莊疏離，多了幾分居家的溫婉。正低頭細細擺放著碗筷，聽見腳步聲，緩緩抬起頭，目對上他時，角輕輕彎起，漾開一抹和的笑。
“來了，快坐吧。”
言裴洺依言在對面落座，目掃過桌面，四菜一湯整整齊齊擺著，冒著溫熱的熱氣：燉得白的排骨湯，質細的清蒸鱸魚，清爽翠綠的蒜蓉西蘭花，味糯的紅燒豆腐，還有一碟澤鮮亮的糖醋小排。每一道，都是他記在心底的、兒時最偏的味道。
“阿姨跟我說，你還吃這口，特意讓廚房做的，”書雅婕拿起公筷，夾了一塊澤紅潤的糖醋小排放進他碗裡，語氣輕，“嚐嚐看，合不合口味。”
言裴洺低頭咬下一口，糖醋醬裹著的排骨，酸甜比例恰到好，甜而不膩，酸而不，是記憶裡從未變過的味道。他抬眼看向母親，輕聲道：“好吃。”
書雅婕眉眼彎得更，也夾了一塊慢慢吃著。兩人面對面坐著，中間隔著那張圓形餐桌，平日裡家裡人齊時，這張桌子要坐五個人，熱熱鬧鬧的，可今日只坐了他們母子，空出大半片桌面，顯得格外冷清。可書雅婕彷彿毫未覺，依舊一邊吃，一邊不停給他夾菜，排骨、魚、西蘭花、豆腐，不過片刻，他的碗裡便堆得像座小山。
“夠了媽，我自己來就好，”言裴洺連忙阻攔。
“你多吃點，看著瘦了不，”書雅婕不聽，又細心夾了一塊魚腹最的，仔仔細細剔乾淨所有魚刺，才輕輕放進他碗中。
言裴洺盯著碗裡那塊無刺的魚，指尖微微一頓，思緒瞬間被拉回年。那時候母親比現在忙碌百倍，整日奔波於應酬與事務之中，難得在家吃上一頓團圓飯。可只要坐下來，總會記得給兩個兒子夾菜，哥哥碗裡永遠是吃的排骨，而他碗裡，永遠是挑好刺的魚，這份偏，記了這麼多年。
沉默片刻，他緩緩開口，打破了這份安靜：“恆盛的事，您聽說了嗎？”
書雅婕夾菜的手驟然頓住，眼底掠過一微不可察的容，隨即又恢覆平靜，淡淡道：“聽你父親提過一句，不算什麼大事，他和你哥哥能理好。”
言裴洺點點頭，沒再繼續追問。書雅婕卻抬眸看了他一眼，語氣不自覺放，帶著幾分心疼與勸誡：“你別總心這些，管好自己的就夠了，公司的事，有你爸和你哥頂著。”
他低低“嗯”了一聲，低頭舀了一勺排骨湯送口中。湯燉了整整一下午，火候十足，湯濃郁醇厚，排骨早已燉得骨，暖意順著嚨下，一點點熨帖著微涼的胃。
書雅婕就坐在對面，靜靜看著他喝湯，沉默許久，忽然輕聲開口，聲音裡帶著幾分難以察覺的愧疚：“你小時候生病，我總是不在家。”
言裴洺猛地抬起頭，撞進母親泛紅的眼底。
“有一回你發高燒，阿姨連夜帶你去醫院，我卻在外地開急會議，趕不回來，”的聲音微微發，回憶起往事，滿是自責，“等我風塵僕僕趕回家時，你已經退燒了，安安靜靜坐在沙發上看電視，我了你的額頭，見不燙了，便以為沒什麼大事，匆匆收拾了一下又去忙了。後來才從阿姨口中知道，你那時候燒到了四十度，在醫院掛了一整夜的點滴，熬得小臉慘白，卻一聲都沒哭。”
言裴洺握著湯勺的手不自覺收，指節微微泛白，他強下心底翻湧的緒，輕聲安：“沒事的媽，都過去了。”
“你總是這樣，永遠說沒事，”書雅婕看著他，眼神里滿是心疼與無奈，“小時候了委屈，問你，你說沒事；生病了難，問你，你也說沒事；長大了在外打拼，累了苦了，問你，還是一句沒事。”
言裴洺張了張，卻不知該說些什麼，只能低下頭，默默著碗裡的飯。兩人又安靜地吃了片刻，阿姨端著一盤切好的瓜走進來，金黃的果著清甜的香氣。書雅婕手將果盤往他這邊輕輕推了推，聲道：“嚐嚐這個瓜，剛切的，特別甜。”
他拿起一塊放進裡，果脆，水盈，清甜的味道在舌尖散開，漫過心底的酸。
吃完飯，言裴洺主幫阿姨收拾碗筷，走進廚房將盤子一一放進洗碗機。書雅婕倚在廚房門口，靜靜看著他嫻的作，沉默良久，忽然開口：“你搬出去住的那個房子，我昨天去找了。”
言裴洺手上的作一頓，轉過頭看向。
“轉了好幾圈，沒找到是哪一棟，只好讓司機開車回來了，”笑了笑，笑容裡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窘迫與愧疚，“你搬出去這麼久，我這個做媽的，連你住在哪裡都不知道。”
言裴洺心頭一哽，張了張，想要說些什麼，卻被母親擺手打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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