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識簷
門鎖轉的聲音比平時慢了半拍。
客廳沒開燈，只有落地窗外城市夜景的微進來，把傢俱的廓模糊一片深藍。陸識簷在玄關站了幾秒，低頭換鞋。
然後他頓住了。
鞋櫃最下層，靜靜擺著一雙比他鞋號小一點的藍拖鞋。
陸識簷盯著那雙鞋看了很久。他從不讓任何人留宿，鄒識騫來了都是穿一次鞋套。這雙拖鞋是誰的？什麼時候來的？
他皺了皺眉，沒換，著腳踩上地板。涼意從腳底升起來，他也沒在意。
領帶勒了一天，他一邊解一邊往客廳走，腦子裡還在過白天的事——那起公關危機總算下去了，幾個專案談得還算順利。對了，下午去醫院看了鍾工，那個替他捱了一槍的員工。人躺在病床上，臉白得像紙，大夫說有可能醒不過來了。
他總覺得忘了什麼。
這種覺最近越來越頻繁——某個念頭剛到邊就散掉，某個場景似曾相識卻想不起來。他去想，太就開始跳著疼。
領帶扯下來，隨手扔在沙發上。他整個人陷進沙發裡，沒開燈，就著窗外進來的點了一菸。菸頭明滅，映出他眉骨的影。他靠在沙發背上，眼睛盯著天花板，煙霧慢慢升上去，散在黑暗裡。
太累了，他想。
完煙，他起往臥室走。路過浴室的時候停了一下——門關著，但他好像聽見裡面有水聲。他側耳聽了一會兒，什麼都沒有，只有客廳掛鐘走的哢嗒聲。
臥室裡很黑，他到床頭櫃，打開臺燈。
燈亮起來的那一瞬間，他楞住了。
這盞檯燈——他明明記得已經壞了，他本來打算扔掉的，什麼時候被人修好了？還放回原來的位置？
陸識簷站在床邊，手還按在開關上，半天沒。
他低頭看了看枕頭——兩個。並排放著，其中一個凹下去一點，像有人剛枕過。
他把手收回來，了太。太累了，一定是太累了。明天還有個早會，他需要休息。
襯衫最上面兩顆釦子開著，他深吸一口氣，腔起伏的幅度比平時大。然後他把那口氣慢慢吐出來，肩膀往下塌了一寸，像一件掛得太久的服終於落了灰。
他轉走向廚房。
冰箱門拉開的時候，裡面的燈照在他臉上，把眉骨的影拉得很長。他拿了一瓶礦泉水，擰開蓋子，沒喝。水流過嚨的聲音被水聲蓋過去。
客廳的鐘指向十一點四十。
他把水瓶擱在料理臺上，手指還扣著瓶蓋，人靠著流理臺邊緣，後腰抵著大理石臺面的涼。眼睛看著某個方向，但不是在看什麼的東西。
浴室那邊忽然傳來一聲輕響。
陸識簷的脊背僵了一瞬。他側過頭，看向走廊盡頭。
浴室的燈亮著。
門開了條，暖黃的從裡面洩出來，水汽順著門往外漫。他剛才進來的時候，明明記得浴室門是關著的，燈也是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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