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魂血沃山河》第29章 貨郎(1)

作者:小草長在頭上·3小時前

一九三八年四月三十日,晨。

霧還沒散,石板路上溼漉漉的,泛著青黑。老槐樹下,栓柱娘正在生爐子,柴有點,煙大,嗆得直咳嗽。直起腰,用圍手,看著村口方向。往常這個時候,貨郎王三該搖著撥浪鼓出現了,“咚不隆咚,咚不隆咚”,聲音脆生生的,能傳半個村。

今天沒有。

栓柱娘心裡有點空。王三的貨擔裡總有針頭線腦。頂針。髮卡,還有時新的花布,雖然貴,但比去鎮上方便。更重要的是,王三能帶來外面的訊息——哪裡的鬼子又掃了,哪裡的八路又打了勝仗,哪裡的鹽便宜了。這些訊息,在閉塞的山村裡,比鹽還金貴。

“娘,看啥呢?”栓柱從屋裡出來,肩上扛著鋤頭。他是一營二連的兵,今天休,幫家裡幹活。

“看王三。”栓柱娘說,“兩天沒來了。”

“許是病了,許是路上耽擱了。”栓柱不以為意,“娘,我下地了。”

“早點回來,晌午做莜麵。”

栓柱走了。栓柱娘繼續生爐子,煙終於小了,火苗躥起來,映著的臉。今年四十五,但看起來像五十五,臉上壑縱橫,是常年風吹日曬刻下的。男人死得早,是修同鐵路時塌方砸死的,連首都沒找全。就栓柱一個兒子,去年跑去當了八路,哭了三天,最後說:“去吧,打鬼子,給你爹報仇。”

現在栓柱是獨立第三團的兵,了軍屬,村裡人對高看一眼。但心裡還是慌,夜裡常做夢,夢見栓柱渾,站在門口喊“娘”。每次驚醒,都坐在炕上氣,直到聽見隔壁栓柱的鼾聲,才慢慢躺下。

出來了,霧漸漸散了。村裡活泛起來,鳴狗,孩子哭鬧,人們端著木盆到河邊洗。栓柱娘收拾完灶臺,拿起針線筐,坐到門檻上納鞋底。鞋底很厚,針要先用頂針頂,再用牙齒咬,才能拔出來。納得很專心,一針一線,像在補日子。

突然,村口傳來撥浪鼓聲。

“咚不隆咚,咚不隆咚——”

栓柱娘抬起頭。果然是王三,挑著擔子,從霧裡走出來。他今天穿了件新褂子,青布,漿洗得括,頭上戴了頂舊禮帽,帽簷得有點低。擔子一頭是貨箱,一頭是籮筐,都用藍布蓋著。

“王三!”栓柱娘喊,“兩天沒來,還以為你讓狼叼了!”

王三走近了,放下擔子,摘下帽子扇風,臉上堆著笑:“嫂子說笑了,路上耽擱了,耽擱了。”他說話帶著河北口音,但在這山西地界混久了,也摻了些山西腔。

“有啥新鮮貨?”幾個人圍上來。

“有,有。”王三掀開藍布,出貨箱。裡面果然有針線。頂針。髮卡,還有幾塊花布,是時新的碎花,紅底白點,很鮮亮。

“這布咋賣?”一個年輕媳婦問。

“便宜,便宜,給嫂子們算便宜點。”王三笑著,眼睛在人們臉上掃過,最後停在栓柱娘上,“嫂子,你家栓柱在隊伍上吧?最近咋樣?”

“好著呢。”栓柱娘說,“前些天還打了勝仗,繳了鬼子卡車。”

“厲害,厲害。”王三豎起大拇指,從籮筐裡拿出個小紙包,“嫂子,這是紅糖,補子。你留著。”

“這咋好意思......”栓柱娘推辭。

“拿著拿著,軍民一家嘛。”王三塞給,又低聲音,“對了嫂子,聽說咱們隊伍上,最近來了批新槍?啥樣的?”

栓柱娘心裡“咯噔”一下。接過紅糖,但沒立刻收起來,只是看著王三:“你問這幹啥?”

“好奇,好奇。”王三笑,“我走村串戶,有人打聽,我要是知道,也能說道說道,長咱們志氣。”

“新槍就是新槍,還能啥樣。”栓柱娘說,“俺一個婦道人家,不懂。”

“是,是。”王三不再問,繼續招呼別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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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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