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去留一九三八年五月三十日，午時。
獨立第三團臨時指揮所設在老君深。很深，有天然的石室，頂上倒掛著鐘石，水滴“嗒。嗒。嗒”地落下來，砸在地上積的小水窪裡，聲音在寂靜的裡被放大，像心跳，也像倒計時。
石室裡點了三盞馬燈，掛在巖壁上，昏黃的勉強照亮圍坐的十幾個人。李青雲坐在正中，面前攤著那張被反覆摺疊。邊緣已經磨損的地圖。地圖上用紅藍鉛筆標註的箭頭，像三條毒蛇，已經從三個方向近，最近的蛇頭距離老君，已不到二十里。
圍坐的人，是獨立第三團還能行的幹部。羅大刀獨眼裡全是，左頰的在不自主地搐——這是老虎撤下來後落下的病，一張就。陳狗娃坐在一塊石頭上，左架在另一塊石頭上，紗布又滲出，但他堅持要來。周秀英坐在李青雲左邊，手裡握著個布包，布包裡是那本陣亡名冊。棗花坐在稍遠些，膝蓋上攤著電臺記錄本。王村長也來了，作為群眾代表，蹲在口，吧嗒吧嗒著旱菸，煙霧在裡瀰漫，混著氣和腥味。
“都到齊了。”李青雲開口，聲音在裡帶著回聲，“先說況。棗花，念。”
棗花翻開記錄本，聲音發乾，但每個字都清晰：
“五月三十日晨，電訊排截獲最新報。日軍第一路，步兵第十九旅團，已出老虎，現位於我東北方向十八里，正在修整，預計明日繼續推進。第二路，步兵第二十旅團，因黑石嶺彈藥庫被炸，延誤兩日，現位於我西北方向二十五里，正在重新補給。第三路，獨立混第四旅團，進展最快，其先頭部隊已至老君東南十五里的劉家坳。”
頓了頓，繼續念：“師部於今晨六時發來絕電令，原文如下：‘敵三路合圍之勢已，你部已完遲滯任務。現命你部相機突圍，向漳河河谷方向轉移，與師主力匯合。務必儲存有生力量，以待再戰。’”
唸完了。裡死一般寂靜，只有水滴聲，嗒，嗒，嗒。
“相機突圍。”羅大刀重複這四個字，獨眼盯著李青雲，“團長，‘相機’是啥意思？是讓咱們瞅空子溜，還是讓咱們自己看著辦？”
“自己看著辦。”李青雲說，“意思是，師部知道咱們被圍了，但援兵派不出來。讓咱們自己想辦法，能突出去就突，突不出去......就戰至最後。”
又是一陣沉默。陳狗娃突然問：“師主力現在在哪兒？”
“漳河河谷，距離咱們四十里。”李青雲指著地圖，“中間隔著日軍第一路和第三路。要過去，得穿過至一道封鎖線。”
“能穿過去嗎？”
“咱們全團，現在能戰鬥的，一百一十二人。其中一半是新兵，沒打過仗。重傷員二十七個，輕傷三十三個。帶著傷員突圍，不可能。”李青雲聲音很平靜，像在說別人的事，“不帶傷員，速度能快一倍，但能穿過去的機率，不到三。”
“那就不帶。”羅大刀口而出。
話說出口，他自己愣住了。裡所有人都看向他。羅大刀獨眼裡的更紅了，他猛地站起來，聲音嘶啞：“我......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
“老羅，”李青雲抬手製止他，“坐下。咱們今天開會，就是要把所有可能攤開說，不說漂亮話，只說能活命的辦法。”
羅大刀坐下了，低著頭，手指攥得發白。
“我帶偵察連過。”陳狗娃開口，聲音很穩，“東南方向劉家坳，是鬼子第三路的先頭部隊，一個加強中隊，約兩百人。他們卡在咱們去漳河河谷的必經之路上。但他們的指揮部，在後方五里的張家莊，只有一個小隊護衛。”
“斬首？”李青雲看向他。
“是。”陳狗娃說，“如果打掉他們的指揮部，這個中隊的指揮就會。趁，咱們主力從劉家坳和張家莊之間的山穿過去。那條路很窄，只能單人過，但鬼子不知道。”
“功的把握？”
“三。”陳狗娃說，“斬首行，我帶隊，需要二十個人，最好的。功後，能拖住鬼子至半天。主力趁這半天，穿過去。”
“那斬首的人呢？”
陳狗娃沉默了幾秒：“回不來。”
裡再次陷寂靜。只有王村長的旱菸，在吧嗒吧嗒地響。
“我有個想法。”周秀英突然開口。所有人都看向。站起來，走到地圖前，手指點在老君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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