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夜行一九三八年五月十六日，戌時三刻。
夜濃得像化不開的墨。沒有月亮，只有幾顆疏星，在天鵝絨般的夜幕上冷冽地亮著。風從山谷深吹來，帶著白天的硝煙味。味，還有那若有若無的甜腥——毒氣的餘味，像死神的呼吸，久久不散。
陳狗娃趴在距離日軍陣地三百米的一道土坎後，上蓋著枯草，整個人與夜融為一。他後，偵察連的四十七個人，像四十七塊沉默的石頭，伏在黑暗中。沒有人說話，連呼吸都到最輕。只有山風掠過草尖的沙沙聲，和遠日軍陣地約的篝火噼啪聲。
他在等。等日軍換崗。
棗花的報很準：戌時三刻，日軍前哨換崗，有五分鐘的間隙。這是他們唯一的機會。
陳狗娃抬起手腕，湊到眼前——是繳獲的夜錶，錶盤泛著幽綠的磷。戌時三刻零二分。該換了。
果然，遠日軍的哨位上，傳來輕微的響。兩個黑影從掩後走出，與站崗的哨兵談幾句，然後換崗。新哨兵就位，舊哨兵往回走。就在舊哨兵轉。新哨兵還沒完全進警戒狀態的瞬間——
陳狗娃舉起右手，向前一揮。
四十七個人同時了。沒有聲音，只有草叢被低的窸窣聲。他們分三組：一組十二人，由瘦猴帶領，從左側迂迴，目標是日軍陣地的機槍陣地；一組十八人，由陳狗娃親自帶領，直陣地核心——那些暗綠的毒氣彈木箱堆放；另一組十七人，由孫浩然帶領，在後方警戒，準備接應。
陳狗娃這組作最快。十八個人，全是偵察連最老練的兵，穿著繳獲的日軍膠底鞋，走路無聲。他們像一群夜行的狼，著地面，在彈坑和石間快速移。
一百米。陳狗娃能看清哨兵的廓了，是個矮個子，鋼盔下沿得很低，抱著槍，在打哈欠。他抬手，後的戰士停住。他從腰間解下弩——這是他的老夥計，榆木弓，牛筋弦，在夜裡不會發出金屬聲。搭箭，瞄準。
弩箭破空，只有極其輕微的“嗖”聲。哨兵子一，嚨被穿，發不出聲音，倒下。陳狗娃後的戰士立刻上前，接住倒下的，輕輕放倒，拖到暗。
五十米。已經能看見那些木箱了，堆在一相對平坦的空地上，周圍用沙袋壘了簡易工事，有兩個鬼子在守衛。不是哨兵，是專門看守毒氣彈的，很警惕，不停走。
陳狗娃打了個手勢。兩個戰士從側面過去，用匕首。很順利，兩個守衛幾乎同時被割。但倒下的瞬間，一個鬼子腰間的飯盒磕在沙袋上，發出“當”的一聲脆響。
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刺耳。
“什麼人？！”遠傳來日語的喝問。
暴了。
“行！”陳狗娃低吼。
十八個人同時暴起。陳狗娃撲向木箱，從揹包裡掏出炸藥包——是工兵連特製的，TNT混合鋸末，威力大但燃燒慢，有三十秒延時。他拉開導火索，把炸藥包塞進木箱隙。其他戰士也在做同樣的事，每人負責一個木箱。
“敵襲！敵襲！”日軍陣地上炸開了鍋。槍聲響起，是盲目擊，子彈在夜空中飛。接著，照明彈升空。
“嗖——啪！”
慘白的瞬間撕破黑暗，把整個陣地照得如同白晝。陳狗娃和他的戰士完全暴在下。
“臥倒！”陳狗娃喊。
但已經晚了。日軍的機槍響了，子彈像潑水一樣掃過來。兩個戰士中彈倒地，一個在陳狗娃左邊三米，口中彈，噴出來，在照明彈的下呈黑紅。另一個在右邊，被打中了，慘著翻滾。
“繼續安炸藥！”陳狗娃吼道，自己又衝向另一個木箱。
照明彈在緩緩下落，線開始變暗。但第二顆。第三顆照明彈又升空了。日軍顯然準備充分，要把夜襲變白晝下的屠殺。
“狗娃！左邊！”孫浩然的聲音在側面響起。
陳狗娃扭頭，看見左側湧上來至一個小隊的日軍，正朝他們衝來。孫浩然那組在阻擊，但人數劣勢，快頂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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