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魂血沃山河》第39章 入土(1)

作者:小草長在頭上·3小時前

第39章 土一九三八年五月十八日,辰時。

太行山的清晨從來沒有這麼安靜過。沒有鳥鳴,沒有風聲,連溪水流的聲音都彷彿被什麼扼住了嚨。只有薄霧,從山谷底無聲地升起來,漫過後山那片新翻的黃土——四十一個土包,整齊地排四行,每個土包前著一塊木板,木板上用木炭寫著名字,或者“無名烈士”。

獨立第三團還能站著的三十九個人,全在這裡了。穿著補丁摞補丁的軍裝,綁重新打過,槍過了,雖然沒子彈。他們站三排,腰得筆直,但每個人的臉上,都著一種近乎麻木的疲憊——不是累,是靈魂被空了的累。

李青雲站在最前面,面對著那些新墳。他左邊是周秀英,換上了唯一一件乾淨的灰布褂子,頭髮梳得很整齊,在腦後挽了個髻,出清瘦但線條分明的臉。手裡拿著一個小布包,布包洗得發白,邊角已經磨了。

右邊是羅大刀,他今天把臉上的鬍子颳了,左頰那道疤顯得格外猙獰,但獨眼裡沒有平日的兇悍,只有沉重的。化不開的痛。他手裡捧著一面軍旗——是獨立第三團的軍旗,紅底,黃字,旗面被硝煙燻黑了幾塊,邊角有彈孔,但洗過了,在晨風裡微微飄

司號員小號子站在佇列旁,手裡握著軍號,手指得發白。他耳朵上還包著紗布,是昨天炮擊時被震聾了一隻,但今天堅持要來。

“立正——”李青雲的聲音在寂靜的山谷裡響起,很穩,但尾音有一幾乎察覺不到的抖。

刷。三十九雙腳併攏。

帽——”

三十九隻手,摘下軍帽。出來的,是各式各樣的頭——有剛長出青茬的頭,有頭髮蓬的腦袋,有纏著紗布的頭。但沒有一個人低頭,都抬著頭,看著那些新墳。

“默哀——”李青雲說。

所有人低下頭。沒有聲音,只有呼吸,三十九個沉重的呼吸,在晨霧裡凝白氣。遠,有烏,一聲,兩聲,嘶啞,難聽,像在哭。

默哀了三分鐘。很長,像三年。李青雲抬起頭時,看見站在第一排的栓柱在哭,沒聲音,只是眼淚順著年輕的臉往下淌,混進臉上的汙垢裡,衝出兩道白痕。趙疤子沒哭,但腮幫子的繃得像石頭,左頰那道疤在微微搐。

“周秀英同志,”李青雲說,“請宣讀趙守誠團長的信。”

周秀英上前一步,開啟那個小布包。裡面是一張紙,紙已經發黃,摺痕很深,邊角有被又幹涸的痕跡。展開紙,手在抖,但聲音很穩:

“這是民國二十六年九月三日,出川前一天晚上,守誠寫的。他說,要是他死了,讓我在第一個戰友的葬禮上,念出來。”

深吸一口氣,開始念。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清晰,在寂靜的山谷裡迴盪:

“餘川人趙守誠,年三十有二,投筆從戎,十有四載。今奉令出川抗日,此去九死一生,早有覺悟。若餘戰死,勿悲,勿泣,勿立碑,勿厚葬。將餘骨灰,撒於長江,順流東下,看吾中華復。”

頓了頓,繼續念:

“諸同志若念餘,不必焚香燒紙。多殺日寇,便是祭餘。若戰後倖存,請告吾妻秀英:守誠負,來世還。告吾父母:兒不孝,忠孝難兩全。告吾子(若將來有):汝父為國死,不必以此為榮,亦不必以此為恥。平常心待之,足矣。”

“最後,與諸同志共勉:我輩軍人,守土有責。今日出川,不為功名,不為利祿,只為四萬萬同胞,不做亡國奴。縱使戰至一兵一卒,亦無愧於心,無愧於天地,無愧於祖宗。”

“民國二十六年九月三日夜,趙守誠絕筆。”

唸完了。周秀英把紙摺好,重新放回布包。沒哭,只是眼睛很紅,像燒著的炭。把布包揣進懷裡,在心口的位置。

全場死寂。只有風,吹軍旗,發出獵獵的響聲。

“現在,”李青雲說,“為烈士送行。”

他轉,面對那些新墳。羅大刀上前,把軍旗遞給他。李青雲接過,雙手握旗杆,用力,把旗杆在墳地最前方。旗杆土的聲音很悶,像什麼東西被釘進了大地的心臟。

“鳴槍——送行——”

小號子舉起軍號,但沒吹。因為沒子彈了。李青雲從腰間拔出駁殼槍,這是全團最後一支有子彈的手槍,還有三發。他舉起槍,對天。

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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