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九個人齊聲重複，一遍，兩遍，三遍。聲音在山谷間迴盪，撞在山壁上，又彈回來，像無數個聲音在應和。
葬禮結束了。但沒有散。所有人都還站在那裡，看著那些新墳，看著那面在晨風中飄的軍旗。
突然，遠傳來腳步聲。很多人，雜的腳步聲，從山道方向傳來。所有人立刻警覺，抓起槍——雖然沒子彈，但槍是戰士的膽。
但來的不是鬼子。是老百姓。黑一片，至二三百人，扶老攜，有男有，有青壯年，也有半大孩子。他們手裡拿著東西——鋤頭，鐮刀，扁擔，還有幾桿老掉牙的土槍。
領頭的是個老漢，六十多歲，鬍子花白，但腰板直。他走到李青雲面前，拱手：“長，俺是山下王家峪的，姓王，是村長。聽說咱們隊伍打了勝仗，但傷亡大，俺們......來送兒郎參軍。”
李青雲愣住。他看著這二百多人，看著那些年輕的臉，那些糙的。長滿老繭的手。最小的，看起來才十五六歲，最大的，也不過二十出頭。
“老鄉，”他說，“打仗，要死人的。你們看見了，這兒剛埋了四十一個。”
“看見了。”王村長說，“所以才來。你們四川人，跑幾千里來俺們山西打鬼子，死了這麼多人。俺們山西人，能在後面？”
他轉，對後那些年輕人喊：“後生們，想好了沒？當兵，打鬼子，可能會死。怕不怕？”
“不怕！”二百多個嚨吼出來，聲音稚，但響亮。
“好！”王村長回頭，對李青雲說，“長，收下他們吧。他們沒打過仗，但有力氣，能扛槍，能跑路。你們教教，就是好兵。”
李青雲看著這些年輕人，眼睛慢慢溼了。他想起出川時那一千七百人，想起那些死在路上的弟兄。現在，太行山的老百姓，把他們的兒子。兄弟，送來了。
這不是補充兵員。這是薪火相傳。
“羅副團長，”他說，“登記造冊。從今天起，獨立第三團，補充新兵二百三十七人。加上咱們三十九人，全團二百七十六人。”
“是！”
“發槍。”
但槍不夠。繳獲的槍加上原有的，也只有一百多支。李青雲下令：先發槍給有戰鬥經驗的老兵，新兵用大刀。長矛。土槍。等以後繳獲了，再換。
授槍儀式很簡單。一百多支槍，擺在空地上。李青雲拿起一支，遞給站在最前面的一個年輕人，那年輕人最多十七歲，手在抖。
“什麼？”
“王......王鐵蛋。”
“多大了？”
“十七。”
“為什麼當兵？”
“我爹......我爹讓鬼子殺了。我要報仇。”
“好。”李青雲把槍遞給他，“記住，槍是殺鬼子的，不是擺設。槍在人在，槍亡人亡。”
“是！”王鐵蛋接過槍，抱在懷裡，抱得很。
一百多支槍發完，剩下的新兵，領了大刀。長矛。然後，全團重新整隊。二百七十六人，站六個方陣。雖然服雜，武雜，但佇列整齊，眼神堅定。
“現在，”李青雲走到隊伍前，“我宣佈，八路軍129師獨立第三團，完整補。全團轄三個步兵連，一個偵察排，一個機槍排，團直屬隊。團長李青雲，副團長羅大刀。各連排幹部，稍後任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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