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二十七年五月三十日，獨立第三團於老君轉最後防。實到二百七十六人，其中戰鬥員一百一十二人，重傷員二十七人，輕傷員三十三人，非戰鬥員一百零四人。彈藥......”
寫到這裡，停了。因為不知道該怎麼寫彈藥——寫“充足”，是騙人；寫“匱乏”，又喪氣。最後，只寫：
“彈藥按需分配，暫可支撐。決心：戰至最後一人。”
寫完，把花名冊合上，遞給李青雲：“團長，這個......還留著嗎？”
李青雲接過，翻開，一頁頁看。看到那些陣亡的名字，看到那些重傷的名字，看到最後棗花剛寫的那幾行字。他看了很久，然後，把本子揣進懷裡，放著。
“留著。”他說，“等咱們都死了，這本子要是能留下，後來人就知道，這兒死過些什麼人，為什麼死。”
外，工事修築。
陳狗娃不行，就坐在一塊石頭上指揮。他用木炭在一塊平石板上畫防圖，標註每一個擊孔，每一個機槍位，每一個雷區。趙疤子被人扶著過來看，他雖然重傷，但腦子清醒。
“這兒，”趙疤子指著圖上一個點，“得加個暗堡。用石頭壘，留擊孔，能打側翼。”
“嗯。”陳狗娃記下。
“這兒，埋地雷，絆發的，連環的。鬼子吃了虧，會派工兵，所以地雷要真真假假，有的真炸，有的假炸，迷他們。”
“好。”
“還有，”趙疤子頓了頓，“最後一道防線，設在口。用沙袋，壘厚點。等退到這兒，就......就沒地方退了。”
陳狗娃點頭，在口位置畫了個圈，然後，在圈外面，畫了幾道箭頭，代表鬼子進攻方向。箭頭麻麻，像一群撲向火焰的飛蛾。
“狗娃，”趙疤子突然說，“我這條命，是你和羅副團長搶回來的。現在，可能要還回去了。”
“別說這個。”陳狗娃低頭畫圖。
“得說。”趙疤子咧，左頰的疤了，“我怕現在不說，以後沒機會說。謝謝你，狗娃。也替栓柱謝謝你。那孩子......走的時候，沒罪吧？”
陳狗娃手停住了。他想起老虎，想起栓柱的慘，想起後來找到的——上七八個彈孔，臉被糊住了，但眼睛睜著，看著天。
“沒罪。”他說，“一槍，打中心口，很快。”
“那就好。”趙疤子點頭，“那就好......”
他被扶走了。陳狗娃繼續畫圖，但手在抖。他放下木炭，看著外。雨還在下，白茫茫一片。遠，有雷聲滾過，像天在發怒。
傍晚，雨停了。
夕從雲裡出來，把溼漉漉的山林染一片金紅。口的工事基本修好了，擊孔。掩。通壕，雖然簡陋，但能用。戰士們坐在工事裡，槍，磨刺刀，檢查手榴彈。沒人說話，只有金屬的“噌噌”聲。
李青雲站在口，看著這一切。周秀英走過來，遞給他一個小布包。
“啥？”
“家書。”周秀英說，“我讓還能寫字的人，都給家裡寫了信。寫不完的，我幫著寫。一共一百七十三封。都在這兒了。”
李青雲接過布包，很輕，但很沉。他開啟，裡面是一疊信，有的寫在紙上，有的寫在布上，有的甚至寫在樹葉上。字跡歪歪扭扭，有的還有錯別字，但都寫得很認真。
“這些信......”他問。
”。兒這在留，起一們咱跟們它讓。了燒就“，頓了頓英秀周”，去出人沒是要。了寄，去出帶就，去出著活能人有是要，了完打等“
”。己自你給......者或，誠守給。吧封一寫也你，姐英秀“：說他，後然。起一在放冊名花本那和，裡懷進揣，好包細仔包布把，頭點雲青李
”。走地淨淨乾乾，來，的淨淨乾乾。子孩沒，妹姐弟兄沒，了死早孃爹。的代可麼什沒......己自我。說面當，話有，我等面下在誠守。寫不我“：頭搖英秀周
。了”還“個這討去要英秀周，在現。”還世來，負誠守“句那起想，書的誠守趙起想他。疼發裡心得聽雲青李但，淡平很得說
”。營紮在正，外里五在。了到，鋒前的子鬼......子鬼“，白發臉，來出跑裡從花棗”，長團“
。了來於終
。來過漫邊東從，樣一墨像夜。的紅暗線一後最剩只邊天，了去下沉全完經已夕。天看頭抬雲青李
”......天明。神足養，息休好好。攻進會不子鬼，晚今。地陣進全“，說他”，令傳“
。麼什是天明道知都人有所但。去下說沒他
。日一十三月五是，天明
。天一後最，的上世這在，團三第立獨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