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獵網一九三九年四月二十五日，卯時三刻。
平原邊緣的晨霧濃得像化不開的漿，白茫茫地著地皮流，十步外只見影影綽綽。空氣裡混著水打溼泥土的腥氣。遠村落飄來的炊煙味，還有一種更蔽的味道——鐵鏽味，是槍油。是汗水浸的皮革。是六百多個屏住呼吸的人從肺裡呵出的帶著硝煙記憶的氣息。
李青雲趴在一道被雨水沖刷出的淺裡，上蓋著枯草和藤蔓。他左臂纏著繃帶——是三天前黑虎口撤退時被流彈的，不深，但一就疼。此刻他一不，眼睛過草葉隙，盯著五十米外那條灰白的土路。
路是從泉通往前線的“管”，鬼子稱它“皇道三號”。路不平，被卡車軲轆軋出深深的車轍，積水在轍印裡泛著微。
“時間。”李青雲幾乎沒。
趴在旁邊的林靜把夜錶湊到眼前：“卯時三刻零七分。按截獲的運輸表，第一支車隊應在卯時三刻過。遲了七分鐘。”
“有變數。”劉副團長低聲音，“狗娃那邊......”
話音未落，遠傳來引擎的悶響。不是一輛，是串的，沉重的，得地面微微發。接著，昏黃的車燈刺破濃霧，暈在白的霧氣裡一圈圈盪開。
“來了。”李青雲舉起繳獲的遠鏡。
車隊廓漸清。打頭三托，架著歪把子機槍，三個鬼子著脖子。後面四輛卡車，帆布篷鼓鼓囊囊，車得路面凹陷。每輛車廂頂蹲個鬼子，槍口對外。尾車又是托。
“打不打？”一營長手指扣在扳機上。
“等。”李青雲移遠鏡，聚焦第二輛卡車的帆布——有個掌大的破。過破，能看見碼放整齊的木箱，箱上日文標記：“弾”“薬”。
“彈藥車。”他放下遠鏡，“發訊號，讓狗娃手。”
林靜從草裡出訊號槍，槍口朝天。
“嗵——”
紅訊號彈竄上半空，在霧濛濛的天幕炸開，像朵驟然綻放的妖花。
東北五百米，廢棄磚窯的斷牆後。
陳狗娃側靠坐在斷牆，左直著——膝蓋以下五寸是截肢斷面，套著個糙的木製假肢，用浸過油的牛皮繩固定。假肢陷在泥裡，殘端與木託火辣辣地疼，像有燒紅的鐵在烙。
他咬牙忽略疼痛，舉起那支全團唯一的九七式狙擊步槍。槍托抵在右肩，左肘撐地保持穩定——這個姿勢他練了三個月，直到能在兩百米外打中酒瓶。
石頭趴在旁邊，手裡端著繳獲的測距儀：“第二輛車，車廂中段木箱堆。距離四百一十五米，風向東南，風速一級半，溼度大。”
陳狗娃右眼湊近2.5倍瞄準鏡。十字線在霧裡有些發虛，他調整焦距，找到那個破，找到破後木箱的隙。呼吸放緩，心跳如鼓槌在耳裡敲，但他控制著，讓十字線穩穩停在那個點上。
風從東南來，弱，但要修正一。溼度大會讓彈道下沉，再抬一。上的疼。後背的冷汗。裡腥味，全被遮蔽在外。世界只剩下那個破，那個十字線，和食指第一節指腹知到的扳機弧度。
“砰！”
槍聲清脆，撕裂晨霧。子彈旋轉著飛出，穿過破，鑽進木箱隙。
一息。兩息。
“轟——！！！！”
不是炸，是燃。整車彈藥被引燃，火球沖天而起，橘紅的焰舌碎帆布，吞噬卡車骨架。氣浪把前後兩輛車掀翻，破碎的胎。木箱。扭曲的金屬。還有人殘肢，在火中四散拋灑。
“打！”李青雲在淺裡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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