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歸程一九四〇年三月十八日，清晨。
太行山深，青龍據地的天剛矇矇亮，山間浮著一層薄薄的冷霧。凍土尚未完全化開，風颳過禿禿的山樑，依舊刺骨。
口新開的土豆地裡，泥土凍得邦邦的。
哨兵巡邏至此，一眼就看見了趴在田埂上的那個人。
那人一不，整個人癱在凍土上，膛微弱起伏，像是耗盡了全最後一力氣。老舊的步騎槍橫在側，背囊乾癟塌陷，早已空空如也。最扎眼的是他那條左假肢，膝蓋位置徹底斷裂，僅靠幾圈糙樹藤勉強捆住。
隨著他艱難的呼吸，斷裂的假肢一次次輕輕磕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輕響。
哨兵一眼認出了那副殘。
是陳狗娃。
按照據地韓大夫定下的鐵規矩：凡外出歸隊人員，無論份。無論傷，一律先隔離，嚴近接。
哨兵不敢上前，猛地抬手，吹響了腰間的竹哨。
尖銳的哨聲驟然刺破清晨的平靜，穿薄霧，傳遍整片營地。
片刻之間，兩名衛生員抬著擔架快步奔來，韓大夫隨其後。二人臉上蒙著厚布面罩，只出一雙眼睛，全嚴格做好防護。
為避免直接接傳染，沒人手去扶地上的人。
兩名衛生員手持長竹竿，小心翼翼到陳狗娃下，輕輕發力，將他緩慢翻轉過來。
人臉完全被泥土。汗漬與汙糊住，本看不出模樣。乾裂出，一道道裂口結著黑痂，眼窩深陷，整個人瘦得了形。唯獨一雙眼睛，依舊睜著，定定著頭頂灰濛濛的天空。
“狗娃？”
韓大夫站在三步開外，沉聲喊了一聲。
地上的人眼珠微微轉，艱難挪向聲音來源，沒有力氣說話，只極輕地點了下頭。
“聽得見我說話？”
又是一點頭。
韓大夫心裡稍稍落地，人還清醒，意識沒丟，就還有救。
他抬手示意，兩名衛生員將兩長竹竿穿進擔架繩套，穩穩托住，像對待一件極脆弱的件，一點點將陳狗娃平移抬上擔架。
全程零接。
人抬走之後，韓大夫拎起旁邊備好的石灰水桶，將陳狗娃方才趴臥。呼吸。停留過的整片凍土，盡數潑滿白灰水，徹底消殺。
“送隔離。”
隔離位於青龍最西側，距離主營地半里山路，是天然巖改造的防疫隔離區。
整座山只有一個出口，口常年鎖著木柵欄，與世隔絕。簡單修整過，鋪著乾草地鋪，角落有天然泉眼，還有一座石頭壘砌的簡易灶臺，專供燒水。消殺。煮沸資使用。
擔架落地，陳狗娃被輕輕安置在乾草鋪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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