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溶一九四〇年六月二日，寅時，太行山深。
一行人已經跋涉了兩天兩夜。
山裡本就沒有路，唯一可走的，是陳狗娃記在心裡的獵戶舊徑。小路斷斷續續，時而沒在石堆中，時而被瘋長的野草徹底蓋死。李青雲走在最前開路，手裡的刺刀頻頻揮出，斬斷纏人的藤蔓，撥開齊腰的灌木叢。
石頭一路扶著陳狗娃。陳狗娃拄著一竹竿，單蹦著趕路。實在撐不住，就手腳並用地爬，生生跟著隊伍往前挪。
熬到第三天凌晨，三人總算到了地圖標註的一號樞紐。
那就是座平平無奇的小山包，遍生雜樹野草，和太行山脈裡隨可見的荒嶺別無二致。若不是地圖示著準座標，任誰路過，都不會多瞥一眼。
李青雲對照完地圖，在山包南側找到了蔽口。口被一塊巨大山石死死堵住，石爬滿青苔藤蔓，和山牢牢黏在一起，看著渾然一。可湊近細看，石底一道道整齊的鑿痕格外顯眼，絕非天然形。
“就是這兒。”
李青雲收好地圖，手過冰涼的石面，晨沾在指尖，著刺骨的溼寒。他試著發力推了推，巨石紋不。
“一起推！”
三人並肩站定，肩膀死死抵住巨石，齊喝號子力發力。山石穩如泰山，第一次推不，再試一次，依舊分毫未移。
石頭得口起伏不止，陳狗娃拄著竹竿，額頭青筋一暴起，滿臉憋得通紅。
“不對。”陳狗娃著氣開口，“這石門推不開，肯定有機關。”
李青雲繞著巨石緩步巡查，一寸寸掃視巖壁隙。很快，他在巨石左側石壁上，發現一被厚苔遮蓋的掌形凹槽。
他手嵌凹槽，猛地用力一按。
咔噠。
沉悶的機括聲從石部傳來。接著，厚重的巨石緩緩向挪，裂開一道漆黑狹窄的通道，深不見底。一冷寒風撲面而來，裹著石灰岩的腥，混著一經年不散的陳舊怪味，讓人渾發寒。
“真有機關。”石頭低聲音呢喃。
李青雲出提前備好的松明，打火石亮火星，將火把點燃。昏黃火往前探，照亮一條向下的石階路。臺階寬闊平整，層層人工鑿刻的痕跡清晰分明。
石階表層覆著一層薄灰，灰面之上，印著不新鮮腳印，雜錯，有布鞋印，也有日軍的皮靴印。
“鬼子已經先一步來了。”李青雲沉聲說道。
三人兩兩對視，神凝重，無人言語。李青雲舉著火把，率先邁步走下石階。石階極長，約莫百十來級，接連拐過兩個彎道，視野驟然開闊。
一座碩大無比的地下溶，赫然出現在眼前。
火有限，照不見頂，也探不到溶邊界。近的鐘石形態各異，頂垂落的如懸刃，地面叢生的似竹筍，不上下相接，凝壯的天然石柱。
頂滲水不停，一滴滴砸在鐘石上，叮咚作響，回聲繞滿空曠溶，沉沉，宛若古鐘長鳴。
李青雲舉著火把，緩步前行。腳下石板溼積水，踩上去溼難行。走出數十步，他驟然停步。
前方，亮起了亮。
不是松明搖曳的火，是刺眼的電燈。幾盞白熾燈懸在頂繩上，昏黃線鋪開，照亮了溶的一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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