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他自己？
他大概就這樣了。
若是不小心死了，姜晚會哭吧，會罵他，會在每年清明的時候給他燒紙，也許還會在他的墳前放一碗他吃的麻辣燙。
然後會記住他。
一輩子。
燕凌飛想到這裡的時候，笑了一下。
那笑容在帽兜的影裡。
他從牆站起來，拍了拍袍上並不存在的灰塵，像往常一樣，帶著那副玩世不恭的。什麼都不在乎的表，縱一躍，翻過了宮牆。
王宮的守衛對他來說形同虛設。
他像一道黑的影子，無聲無息地從屋頂掠過，甚至連風都沒有驚。他的輕功在燕家人裡是最好的，這一點連燕凌雲都承認。那些侍衛還睜著眼睛在廊道上來回走的時候，他已經從他們頭頂的橫樑上飄了過去，像一片落在水面上卻沒有激起漣漪的葉子。
他不需要任何人。一個人，就夠了。
寢殿裡燈火通明，殿門外站著兩隊侍衛，甲冑鮮明，刀鋒鋥亮，站得筆直。
燕凌飛蹲在殿頂的橫樑上，低頭看著下面的一切。
一個時辰後，侍衛換了一班，就在這個隙裡，燕凌飛了。
殿頂的琉璃瓦被他無聲無息地掀開一片，他像一條蛇一樣從那個僅容一人過的缺口了進去，落在北齊王後三步遠的地方。
落地的時候，他的袍甚至沒有發出一聲響。
北齊王忽然覺得背後有些發涼。他以為是夜風從窗裡灌了進來，正要開口讓近侍關窗，一抬頭，看見了面前銅鏡裡的人影——
一襲黑，兜帽遮面，站在他後，像一尊從黑暗中凝出來的影。
北齊王的瞳孔驟然。
他張大了，但那聲呼喊還沒衝出嚨，一隻手已經按在了他的肩膀上。力道不重，但那隻手像一把鐵鉗，牢牢地箍住了他的肩胛骨，讓他整個人僵在原地，彈不得。
他的手一抖，硃筆從指間滾落，在奏摺上劃出一道目驚心的紅痕，像一道未乾的跡。
「王上，別。」
聲音從後傳來，甚至帶著一點笑意，像是在跟老朋友打招呼。但那笑意底下藏著的東西，讓北齊王的汗一一地豎了起來。
「一下，我可不敢保證會發生什麼。」燕凌飛鬆開他的肩膀，繞到他面前來。他站定在北齊王面前，微微低頭，帽兜的影遮住了他的眉眼，只出一截下和微微上揚的角。
那角的弧度很淺。
北齊王渾都在發抖，牙齒磕得咯咯響，但他到底是坐龍椅上的人，撐著沒有從椅子上下去。他仰起頭，盯著面前這個黑人，聲音抖得不樣子：「你……你是何人？來人——來——」
「噓。」
燕凌飛豎起一手指，抵在上。他的手指修長蒼白，骨節分明，語氣詭異而危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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