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凌飛渾是 手裡握著一把刀——握了五天，握到手指僵死，握到刀柄嵌進裡。
瘋子。
燕凌飛似乎聽見了這兩個字。他的了，像想說什麼，但嚨裡只發出一個含混的氣音，像是咳嗽，又像是笑。
燕凌飛一直都是個瘋子。
擔架抬過來的時候，他的眼皮徹底垂了下去。得像一攤泥，被人抬起來的時候腦袋無力地往後仰，手臂垂在擔架外面，隨抬擔架人的步伐一晃一晃。
燕凌雲站在原地，看著擔架被抬出殿門，沒有說話。
他彎腰，撿起地上那把匕首，在袖子上了跡，回腰間。
他轉，看了一眼癱在角落裡的北齊王。這個曾經高高在上的人此刻像一條被踩住了七寸的蛇，蜷在龍袍裡，渾發抖，烏青，眼神渙散。
燕凌雲沒有多看他一眼，大步走出了寢殿。
夜風從廊下穿過來，帶著煙火和鮮的氣味，撲在他臉上。他走到臺階上，忽然停下來。月亮掛在半空中，又圓又大，月灑在宮城的琉璃瓦上，亮得像鋪了一層霜。
「最好的醫來。」
「治不好他，提頭來見。」
城外，姜晚正和後勤部隊一起等著城的命令。
不知道王宮裡發生了什麼。
燕凌雲主王宮的那天，都城下了秋以來的第一場雨。
雨不大，細細地落下來，把整座皇城洗得乾乾淨淨。琉璃瓦被雨水沖刷得鋥亮，簷角的銅鈴在風裡叮叮噹噹地響，像是在替這座換了主人的宮殿，奏一首歡迎的樂曲。
燕凌雲沒有舉辦登基大典。
他不穿龍袍，不朝賀，甚至連王座都沒有坐上去。他只是在朝會上站了一會兒，聽那些前朝的舊臣跪了一地，抖著喊「王上萬歲」，然後擺了擺手，說了一句：「該幹什麼幹什麼去吧。」舊臣們面面相覷，不知道這位新王是什麼意思。
燕凌雲沒有解釋，轉離開。
他不稱帝，至現在不。
北齊的仗還沒打完，月氏的殘部還在邊境遊，朝堂上那些人心裡想的是什麼他比誰都清楚——
他們跪的不是他，是怕他手裡的刀。
他不急。
他有的是時間，把這一切，一點一點地，理清楚。
姜晚被安排住在離燕凌飛養傷的偏殿最近的一間屋子裡。傳話的宮人說得含糊，只說「王上說姜姑娘方便照料」，姜晚聽完沒說什麼，抱著自己的包袱就搬進去了。沒什麼可收拾的，還是那幾件換洗裳。
這麼久了，只有懷裡的幾片金葉子值點錢。
燕凌飛昏迷了整整三天。
這三天裡，姜晚幾乎沒有合過眼。守在榻邊，隔一會兒就探一探他的額頭，換一次敷在傷口上的藥。高燒反反覆覆，退下去又燒起來，燒起來又退下去，像一場沒完沒了的拉鋸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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