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海中在廁所裡坐了很久,旱廁的臭味燻得人睜不開眼,磚地上乎乎的,分不清是水還是別的什麼。
劉海中背靠著隔牆,屁坐在磚地上,子早就髒了,但他顧不上了。
廣播早就停了,但劉海中腦子裡還在嗡嗡響,鍾國勝那個聲音,平靜得像一把鈍刀子,一句一句地往他心口上割。
劉海中不笨,一個能幹到七級鍛工的人,手藝和腦子都差不了,他平時聽收音機,下了班就抱著那個紅燈牌收音機聽新聞,聽政策,他比易中海更清楚今天這件事意味著什麼。
那不是孩子了委屈去找領導哭訴,那是實名實姓在全廠高音喇叭裡喊出來的控訴。
幾千號工人聽見了,上面的人肯定會下來調查,拔出蘿蔔帶出泥。
這不是九十五號大院裡關起門來能擺平的事,在院裡,他是二大爺,他站在院子裡吼一嗓子沒人敢頂。
可出了那個院門,他劉海中算個什麼東西?
一個七級鍛工,芝麻綠豆大的都不是,擺的哪門子架子?
鍾國勝被著掃了三年院子,是他的。
“年輕人要多鍛鍊”,這話是他說的。
“不掃就是不團結”,這話也是他說的。
每次全院大會他都站在易中海旁邊,著肚子,下抬得老高,那種被人“二大爺”的覺。
劉海中低下頭,看著面前那個糞坑,糞坑很深,黑乎乎的,臭氣熏天。
要不是太不面了,劉海中真想一頭紮下去,死了算了,死了就不用面對接下來的事了。
可劉海中連死的勇氣都沒有,他就那麼坐著,渾堆在磚地上。
廁所外面傳來腳步聲,不止一個人,很集,越來越近,劉海中抬起頭,看見廁所門口湧進來幾個人,穿著公安制服的,穿著保衛制服的。
領頭的是個年輕公安,手裡拿著一張紙,看了一眼蹲在牆角的劉海中,又看了一眼手裡的名單,皺了皺眉。
劉海中想站起來,兩隻手撐著磚地往上撐了一下,但膝蓋一又坐回去了,平時在車間裡掄大錘的手,這會兒得像兩團發過了頭的麵糰,連自己的重都撐不住。
“我——我自己走。”
劉海中哆嗦著說了一句,聲音小得連自己都快聽不見了。
年輕公安沒接話,往旁邊讓了一步,兩個保衛幹事上前,一人架住劉海中一條胳膊,使勁往上拽。
劉海中太胖了,兩個人拽了一下沒拽,又加了一把勁,才勉強把他從地上拖起來。
架著劉海中往廁所外面走的時候,劉海中的兩條幾乎是被拖在地上的,腳尖蹭著磚地發出沙沙的聲響。
保衛幹事一邊拖一邊往後仰著子,臉扭到一邊,表說不清是厭惡還是嫌棄,劉海中就這麼被拖出了廁所。
與此同時,三食堂,傻柱的反應跟劉海中完全相反。
公安和保衛幹事走進食堂的時候,傻柱正叉著腰站在灶臺前面罵罵咧咧,幾個炊事員都跑了,食堂裡空的,只有胖師傅一個人坐在角落裡悶煙。
傻柱看見穿制服的人進來,不但沒怕,反而把腰叉得更了,他往前邁了一步,擋在灶臺前面,下一抬:“幹嘛?抓我?我犯什麼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