領頭的公安是個四十來歲的老公安,姓李,幹了大半輩子基層,什麼刺頭沒見過。
他沒有發火,只是從公文包裡掏出一張紙,攤開來:“何雨柱,你涉嫌毆打烈士孤。強迫捐款,現在依法對你進行傳喚,請配合。”
傻柱看了一眼那張紙,沒接,反而往後退了一步,兩隻手往前一抱,臉上出一個很不屑的笑:“毆打?強迫?同志,你們搞錯了吧?我跟那孩子是鬧著玩。院裡人都知道,我倆關係好著呢。再說楊廠長最喜歡我做的飯,我這還得給楊廠長準備午飯呢。你們把我帶走了,楊廠長中午吃什麼?”
老李把傳喚證收起來,看了旁邊的保衛幹事一眼,保衛幹事也看了他一眼,兩個人誰都沒說話,但眼神里流的那句話是同一個意思:這人欠揍。
老李把傳喚證放回公文包,往旁邊挪了一步,保衛幹事把手裡的橡膠往腰後一別,活了一下手腕。
傻柱還在那兒說,皮子翻得飛快:“我告訴你們啊,楊廠長可是親口誇過我的,說我做的菜是全廠最好的。你們要是耽誤了楊廠長吃飯,這個責任誰負?再說了,那個兔崽子就是欠收拾,一個沒爹沒媽的野孩子,我教訓他兩下怎麼了——”
後面的話沒說完,保衛幹事的拳頭先到了。
這一拳結結實實地砸在傻柱肚子上,把傻柱後面的話全砸回了嗓子眼裡,傻柱彎下腰,張得老大,半天沒上氣來。
傻柱瞪圓了眼睛看著面前的保衛幹事,滿臉不可置信,他在九十五號院裡橫了這麼多年,從來只有他打別人的份,還沒人敢打他。
“楊廠長?我讓你楊廠長!”
另一個保衛幹事從側面一腳踹在傻柱腰上,把傻柱整個人踹翻在地。
傻柱還沒來得及爬起來,拳腳就像雨點一樣落下來了,不是一個人打,是兩個保衛幹事加上兩個公安,四個人圍著他,拳拳到,腳腳結實。
傻柱蜷在地上,雙手抱著腦袋,開始還在罵:“你們等著!楊廠長——楊廠長不會放過你們的!”
聲音很大,底氣很足,但很快底氣就不足了,因為打傻柱的人完全沒有停的意思,一拳比一拳重,一腳比一腳狠。
傻柱喊楊廠長的名字喊了四五遍,沒有一個人理他,食堂角落裡坐著的胖師傅把煙掐了,站起來,轉過去,背對著這邊。
“別打了——別打了——”
傻柱的聲音從罵變了哀求,兩隻手抱著頭在地上滾來滾去,像一條被扔上岸的魚。
“我錯了——我錯了還不行嗎——求求你們別打了——”
沒有人停手,不是沒聽見,是聽見了,但眼前不約而同地浮現出鍾國勝那補丁疊補丁的服,那雙凹陷的眼眶,那個得瘦弱影。
五大三的何雨柱,對著一個得站都站不穩的孩子拳打腳踢,打完拍拍手上的灰說“鬧著玩”。
現在傻柱說“我錯了”?
傻柱不是知道錯了,是怕了,怕的不是良心發現,是拳頭落在自己上的疼。
拳頭又集地落了一陣,直到傻柱躺在地上只剩下哼哼的力氣,四個人才停了手。
老李蹲下去看了看傻柱的狀態,確認還活著,然後站起來對兩個保衛幹事點了點頭。
保衛幹事彎下腰,一人拽住傻柱一條胳膊,把傻柱從灶臺邊上拖了出去,傻柱耷拉著腦袋,裡還在含糊不清地說著什麼,但誰也聽不清了。
傻柱的腳在食堂的水泥地上劃出兩道長長的拖痕,那拖痕從他剛才倒下的地方一直延到食堂門口。
食堂外面,幾個剛才跑出去的炊事員遠遠站在路邊,看見傻柱被拖出來,沒有一個上前說話,有人往後退了一步,有人低下了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