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的角了一下，像是在回味一個連自己都覺得荒誕的笑話，他和賈張氏，一個道貌岸然的八級鉗工，一個撒潑打滾的農村老虔婆，居然是同一個人的守護者，這搭配連他自己都覺得諷刺。
“有賈張氏在門口罵街，那些打秦淮茹主意的男人倒是被擋回去了不。”
易中海的聲音沙啞而疲憊：“可賈張氏握著賈東旭的卹金不撒手，棒梗的營養費。秦淮茹的開銷，全在我一個人上，秦淮茹每次找我要錢，都說賈張氏又把錢藏起來了，說孩子得睡不著覺，說連買紙的錢都沒有。”
易中海說到這些的時候，語氣裡的怨恨已經從賈張氏蔓延到了秦淮茹上：“秦淮茹的胃口越來越大，從幾塊到幾十塊，後來一張就是好幾十。我接私活攢的那點錢全填進去了，還是不滿足。有一回張口就要兩百塊，說要給棒梗攢將來的學費，我說拿不出來，就翻臉了，說要去廠裡告發我。”
鄭公安的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一下：“告發你什麼？”
易中海了兩下，吐出一句石破天驚的話：“賈東旭的死。”
審訊室裡安靜下來，像是時間停止了一樣，年輕公安手裡的筆僵在半空中，墨水都幹了，壯實公安在後面站得像尊鐵塔，呼吸聲卻明顯重了幾分。
“秦淮茹怎麼知道的？”
鄭公安的聲音還是那麼平淡，但眼神已經不一樣了。
“我也不知道秦淮茹是怎麼知道的。”
易中海的眼底閃過一極其微弱的困，像是在回憶一個自己至今沒想通的謎題：“賈東旭死後沒多久，有一天晚上秦淮茹約我去地窖，見了面後，還沒等我開口，先哭了，哭完了，抹乾眼淚，直直地看著我，說：‘東旭的事，是你做的。’我當時嚇得魂都快飛了。說本來想爛在肚子裡，但現在孤兒寡母實在過不下去了，問我到底管不管，從那以後就拿這個當把柄，月月要錢。我要是不給，就說要到廠裡去。到派出所去，把事捅出來，就拿準了我怕這個。”
停了一會兒，易中海繼續說：“後來我明裡暗裡的試探，才知道那晚是詐我的，但是我孩子的母親，我能怎麼辦？而且我也想棒梗吃好穿好。”
易中海說完這段話，整個人像是被掏空了，審訊室裡的空氣變得極其抑，鄭公安靠在椅背上，手指停止了敲擊，看著易中海的眼神不再是審問的冷厲，而是某種近乎審視的冷峻。
易中海這個人乾的事，比鄭公安最初預想的，還要髒得多。
易中海被鄭公安那雙眼睛盯得渾發，鄭公安不說話，易中海知道這個意思，繼續代，不要停。
可自己已經把箱底的秘全倒出來了，實在不知道鄭公安還想聽什麼，易中海不敢問，只能著頭皮繼續往下說。
“後來，後來鍾大山因公殉職了。”
易中海說到鍾大山這個名字的時候，聲音不自覺地低了幾分，眼底閃過一極其複雜的緒，有怨恨，有心虛，也有一連他自己都不願意承認的。被在最深的愧疚：“訊息傳到院裡，鍾大山的妻子當場就垮了，本來就不好，男人一死，整個人就像是被走了骨頭，躺在炕上起不來了。”
鄭公安的手向老虎鉗，易中海趕加快語速，生怕這短暫的停頓被當故意拖延。
“我當時，我當時幫著跑前跑後，辦手續，跑證明，跟廠裡對接卹金的事，我一開始是真的想幫忙的。鍾大山雖然跟我有過節，但他人都死了，我，我也不想跟一個死人較勁。再說幫著跑這些事，也能在院裡落個好名聲。”
易中海說到“好名聲”三個字的時候，角了一下，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自嘲表。
“可卹金，那筆卹金，廠裡把八百塊錢到我手上的時候，我......”
易中海的聲音忽然卡住了，嚨裡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張了好幾下才重新發出聲音：“我心了，不是一開始就想全吞的，我一開始只想著先挪用一點，就一點。秦淮茹那邊又催錢了，說棒梗要學費，說小當病了要看大夫，說家裡揭不開鍋了，我家那口子把工資管得死死的，我實在，實在是拿不出多餘的現錢了。”
鄭公安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茶，易中海像是被這作刺激到了，聲音陡然拔高了幾分，帶上了一為自己辯解的味道：“我就從卹金裡先了一百塊給了秦淮茹，我想著等我多接幾批私活，把這一百塊補上，再悄悄把錢給鍾大山的妻子送過去，可補不上，我越補窟窿越大。秦淮茹那邊一開口就是幾十上百，我一個月工資才九十九，易譚氏那邊要家用，秦淮茹這邊要填坑，我上哪弄那麼多現錢？”
易中海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臉上那種悔恨加的表看起來無比真誠：“後來我就想，反正已經了卹金，不如把工位也折現賣了，能拖一陣是一陣，再後來，又把每個月的屬補也截了。等鍾大山的妻子死的時候，那筆錢我已經還不上了，只能著頭皮往下扛。到後來開全院大會給賈家捐錢，也是，也是被得沒辦法了。秦淮茹的窟窿越填越大，我不敢再從卹金裡拿了，只好用捐款的名目，讓別人幫我把這個坑填上。”
易中海說完這段話，抬起頭看著鄭公安，眼神里帶著一種近乎乞求的東西：“領導，我說的都是真的，我不是一開始就想害人，我是，我是被得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秦淮茹就是個無底，多錢都填不滿，我被綁著，跑不了，掙不，只能拆東牆補西牆。我後悔啊，我後悔當初沒剋制住自己，我後悔把秦淮茹弄進這個大院。我這條命代在這兒是我活該，可我真不是敵特，我就是，我就是個被自己作的孽一步步到絕路的普通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