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紅傘會上門收人週四凌晨四點，陳零的眼睛還睜著。
12 平米的出租屋，只有一隻六十瓦的燈泡在頭頂上亮著。桌上的豁口搪瓷缸已經空了第四次，他第五次把開水倒進去.54 式軍表擱在搪瓷缸邊上，表蓋朝天。這一夜，表沒震。
四點半，他起洗了把臉，把灰外套套上，扣到最後一顆釦子。出門前在玄關那把掃帚柄上了一下——這把掃帚是後勤的，昨天他扛回來掛在了右邊的鉤子上。他沒它。
五點整，他到了特勤大門口。
銀杏樹葉昨晚下了一場，落了一地。陳零拎著另一把後勤工號掃帚，從最左邊那棵銀杏開始掃。同事老張五點零八分到崗，遠遠跟他點了點頭。陳零也點頭。兩人沒說話。這是他們掃了十年地的默契。
七點二十，銀杏葉全部歸攏三堆。老張把第三堆塑膠袋扛上垃圾車，臨走拍了拍陳零肩膀：「老陳，昨天那事——」
陳零沒回頭：「哪件。」
「街上那個三號頭目，聽說在醫院裡嚎了一夜。」
陳零把掃帚一攏：「我不知道。」
老張「哦」了一聲，扛著塑膠袋走了。
八點四十，蘇曼到了。
陳零遠遠看見從局門口走進來——眼睛腫，化了濃妝遮，沒遮住。在臺階下面停了一秒，看見陳零正在二樓走廊外的窗戶裡玻璃。沒招手。陳零也沒點頭。兩個人對視了半秒，各自轉開。
陳零知道，昨晚一夜沒睡。
十點半，蘇曼接了蘇建國一個電話。
陳零正在三號通風井掃沙。這一層樓歸他管，二樓男廁昨天王浩派的活也加在他單子上。他掃得很慢，但很勻。十點三十二分，蘇曼辦公室門突然開啟，他聽見高跟鞋的聲音在走廊上飛快走了一段，然後又停住。
沒下樓來找他。回了辦公室。
十一點四十，陳零路過辦公室門口，看了一眼。門虛掩著。蘇曼坐在辦公椅上，手機在耳邊，臉已經完全白了。
陳零沒進去。他在走廊裡輕輕說了四個字：「吃完午飯。」
蘇曼隔著門看他一眼。眼眶又紅了。點了點頭。
十二點整，陳零把後勤樓層最後一抹拖把推完。拖把進雜間——他沒像往常那樣把柄靠右邊的水池，而是把柄橫過來，靠在左邊那面牆上。老張抱著一摞抹布剛好走進來，無意識地看了一眼，皺了皺眉，但沒多想：這掃地工今天掃得太乾淨了，可能心不太好。老張沒在意。
陳零自己也沒多說一句。這是十年來，後勤雜間第一次出現一把「靠左」的拖把。這一眼，留給後面某一天，某一個人，某一秒，某一份覺察。
十二點二十，他穿回灰外套，走到蘇曼辦公室門口，輕輕敲了一下：「走。」
蘇曼站起來，跟著他下樓。
下樓時小聲說：「我車。」
陳零搖頭。他走到局門口共單車樁旁邊，掃了一輛。車後座上，他從局門口那一排灌木叢後面順出一把掃帚——這把掃帚是他早上掛在那裡的，旁人看不見。他把掃帚柄橫過來，用一麻繩綁在腳踏車後座的支架上。
蘇曼看著他綁掃帚，看了三秒，沒問。
陳零拍了拍後座：「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