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曼坐上去。比陳零矮半頭,手很自然地摟在他腰側——隔著灰外套,能覺到這個人的腰是的,像掃帚柄。
陳零蹬車。
二十分鐘的路,他騎得不快。城西十字路口,他在便利店門口停下,自己進去買了一瓶礦泉水,出來站在便利店門口慢慢喝。蘇曼坐在腳踏車後座上等他。
便利店門口的招牌已經熄了一半燈,但門口那盆梔子花還活著。陳零喝完水,把空瓶扔進垃圾桶,瞥了一眼便利店裡那張靠窗的方桌——週二晚上他在這張桌子上隔著街看蘇家三號車窗搖下來的位置。今天再過去,他要去那條街。
他重新上腳踏車:「再走十分鐘。」
蘇曼小聲說:「嗯。」
十二點五十,陳零的腳踏車拐進蘇家別墅那條街。
街口,他把腳踏車一停,下來,把掃帚從後座解下來。麻繩是單結,一就開。
往街盡頭看——
紅傘會三十人,圍住了蘇家別墅的大門。
不再是週三晚上那三輛靜止的車,也不再是蘇建國跪在出租屋裡說的那句「明早九點報數」。三十個人,統統穿黑外套,手裡有鐵。扳手。撬,沒槍。圍一個半圓,把蘇家硃紅大鐵門堵得嚴嚴實實。
車頭停了一輛黑田普拉多。車頭邊上站著一個虛胖的中年男人,戴墨鏡,西裝外套敞著,襯一件藍 polo,腰間掛一串鑰匙——這是紅傘會三號頭目劉建輝,北區分舵第三把椅。
劉建輝看見街口騎車來的兩個人,墨鏡沒摘,只用下朝邊的人示意了一下。兩個手下立刻分出來,堵住街口。
陳零沒讓他們靠近。他先把蘇曼的手從腳踏車後座上扶下來,聲音很輕:「你在便利店裡等。」
蘇曼咬住下:「我——」
「等。」
蘇曼看了他三秒。然後轉,走回街口那家便利店。沒回頭,但在玻璃門後面停下了腳步,隔著玻璃看陳零的背影。
陳零把掃帚拎在右手。
灰外套的下襬被中午的風吹起一角。他沒係扣。
他向街盡頭走過去。
每一步都不快。走過第一棵法國梧桐——那是週一上午他經過蘇家時數過的第七棵。
劉建輝搖下普拉多的車窗,墨鏡沒摘,聲音從車窗裡飄出來:「掃地的,趕滾。」
陳零停在距離三十人外圍十米的位置。
他沒。
也沒回頭看便利店裡的蘇曼。
他只是把那把掃帚的柄,輕輕地點了點地。
地是水泥地。點下去的那一聲很輕,但整條街,三十個人,同時聽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