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一次報代號陳零站起來之後，整間正廳靜了三秒。
這三秒裡，沒有任何人。三十四把舉到右肩高度之後，停在那裡。鄭天行的右手食指停在桌面上方半寸，沒敲下去。蘇建國閉著眼，聽見自己心跳的聲音。李德昌站在鄭天行後兩步的位置，結上下滾了一次。
那三秒在所有人的記憶裡都被拉得很長。
打破這三秒靜默的，不是鄭天行的第四下手指，是李德昌。
李德昌往前邁了半步，用他那隻德國進口的金屬義肢，從背後按住了鄭天行的右手腕。
金屬矽膠的手掌按上去，發出極輕的一聲「噗」。
鄭天行整個人僵了一下，回頭：「老李——你瘋了？」
李德昌沒說話。他只是把頭，極慢地偏向正廳大門口。
正廳大門是開著的。從主位看出去，可以一直看到大門外那面青磚牆的左側——
那面牆的左側，靠著一把暗紅刷漆的摺疊園藝掃帚。
柄朝下，掃頭朝上，六十五度角。
鄭天行順著李德昌偏頭的方向，看出去。
他看了大概有四秒鐘。
他這輩子，第一次，在自己的山莊正廳裡，臉變了一點點。
變得不多，但他邊那位侍奉了他二十二年的老管家——這會兒正端著一盤點心從側門進來——眼角餘瞄了主位一眼，端著點心的手一，整盤綠豆糕翻在了紅木地板上。
鄭天行沒看那盤綠豆糕。
他強自鎮定，反手輕輕把李德昌的義肢從自己手腕上撥開，慢慢坐回主位，整理了一下中山裝的盤扣，深吸一口氣，重新做出一個「我們再談一談」的笑。
他說：「陳先生，您先坐。」
陳零沒坐。
他站在那裡，左手自然垂在側，右手輕輕搭在桌沿。他左手腕那塊一九五四式軍表，在外套袖口外，錶盤側那兩道極細的劃痕——一道一毫米的弧線，一道與之相的「捺」——在正廳吊燈的下，第一次清晰地映在所有人的眼裡。
離主位最近的那個老堂主朱兆國，盯著那塊表看了一秒鐘——
他的，又一次從手裡了出去。這次他自己都沒察覺。
鄭天行用手肘撞了一下後的李德昌，讓他先退下去——李德昌沒退，半跪在鄭天行椅子右後方。鄭天行只好自己繼續。
他說：「陳先生，咱們這剛見面，鄙人也是給您一個臺階。這樣，您說，您到底是哪條道上的？只要您報個萬兒，咱們各論各的。」
這一問，是鄭天行四十八年人生裡，第一次正式向一個對手報字型大小。
報字型大小，是江湖上「我承認你是個人」的意思。
陳零沒看鄭天行。
他看的是正廳西邊那扇老式雕花木窗。窗外有一棵歪脖子老榆樹，枝椏歪向東南。北京五月底傍晚的風把樹葉吹得簌簌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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