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人輕食(群像劇)》學神的無奈(1)

作者:晉江白墨·13小時前

學神的無奈

第三章學神的無奈

陳知遠第一次見到溫玉,是在溫家老宅的花園裡。

那年他九歲,剛失去母親不久。葬禮結束後,父親領著他穿過一條很長的迴廊,走廊兩側掛著他不認識的畫,地上鋪著吸水地毯,腳步踩上去一點聲都沒有。他記得自己當時想的是——這裡連走路都不許有聲音。

花園裡有一個小男孩蹲在魚池邊,穿一件白得反的襯衫,袖子捲到胳膊肘,正把手進水裡撈什麼。陳知遠走近了才看清,他在撈一片落在水面上的枯葉。手指夠不到,就整個人往池子邊蹭,膝蓋已經在溼漉漉的石沿上了,襯衫下襬也浸了水。

他父親在旁邊了聲“小爺”。

小男孩轉過來,杏眼,睫薄薄的抿著。臉上沾了一道池水,那道水痕從他額角一直淌到下,在午後的線裡亮晶晶的。他看清了來人,沒有站起,也沒有叔叔,只是認真地說了一句——

“葉子會把水弄髒。”

這是陳知遠記得的第一句溫玉說的話。

魚池裡的錦鯉遊過他的手指,他了一下,但沒把手拿出來。

後來陳知遠才知道,那個魚池裡沒有枯葉。花園裡有三個園丁班,池水清得能看見池底每一顆鵝卵石的。那片葉子是風剛從圍牆外面吹進來的,落在水面上不超過兩分鐘就被他看見了。

一個和一片剛掉進池子的枯葉較勁的小爺。

他的父親在旁邊彎著腰,輕聲說,爺,我們回去吧,服溼了。小男孩站起來,乖乖地把手遞給大人,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一眼魚池——確認那片葉子確實被撈出來了,才轉過頭去。

那年陳知遠九歲。他站在溫家老宅的迴廊裡,手被父親攥著。邊經過的每一個人都朝他點了點頭,每一個人看他的表都帶著同一種意味——那個可憐的孩子。

他沒有看池水。

他在看那個走遠的小男孩腳後跟濺上的水漬。

這種觀察後來變了習慣。習慣又變了本能。本能最終變了他日常的一部分,像呼吸,像他每天早上把襯衫釦子扣到最後一顆。

十六歲那年他考進那所高中,高一第一次月考年級第一,之後就沒有下來過。學生會副主席是老師指定的,他自己沒有競選。輔導低年級同學是教務安排的,他沒有拒絕。每天收到的書和禮由一個專門負責收發的同桌幫忙整理,他自己不看。那同桌後來了他在學校為數不多能說上幾句話的人,畢業時告訴他,三年收了七百多封。他道了謝,語氣和幫人講完一道函式題之後說的“懂了嗎”沒有區別。

高三時溫玉突然轉學回來。父親告訴他這件事的時候用的是彙報工作的語氣:小爺從加拿大轉回來了,以後上學你們同車。他說好。沒有問為什麼轉學,也沒有問為什麼不在加拿大繼續念。

那輛黑車從此多了一個人。後座右邊的位置歸溫玉。他坐左邊,中間隔一個扶手箱。扶手箱上放溫玉的書包,他自己的書包放腳邊。第一天溫玉上車時看了他一眼,問,你是誰。他說,我陳知遠。溫玉點了點頭,沒有追問管家兒子和爺的區別,就像這件事在他腦子裡本不存在。

後來陳知遠才意識到——不是不存在。是溫玉不知道什麼管家。他在加拿大住的是獨棟,家裡只有他、父母和一個每週來三次的保潔阿姨。溫家老宅裡那些稱呼、規矩、微妙的人際距離,在他的詞典里本就沒有對應的詞條。

所以他是真的不懂。

這讓陳知遠稍稍好了些。但也僅僅是好了一點。

一個禮拜後,溫玉加了一個幫派。

陳知遠第一次聽到這個訊息是在回家的車上。溫玉繫好安全帶,無頭無尾地說了一句,我今天夥了。他說這話時膝蓋上放著一杯沒喝完的甘蔗水,杯壁上凝著水珠,把校服子洇溼了一小塊。

陳知遠等了一下。覺得應該問,就問了一句,什麼幫。

輕食重義。

什麼。

西

便

調

便

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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