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這樣答應了。”
“不答應的話就白走那二十幾步了。”
陳知遠重複了一遍，“二十幾步？”
“從食堂門口到我坐的那張桌子，一共二十四步。”溫玉掰著手指數給他看，“走過來——一步，兩步——走得不快，但是每一步之間的距離是固定的。我觀察過。等會，不對，從門口走到我這裡不止二十四步，中間還繞開了一張歪放的空椅子——”
“你數了？”
“倒也沒有數，反正我看著在走過來。”溫玉想了一下，“沒人來找過我說話。是第一個。”
陳知遠在黑暗裡沉默了一息。
然後他開口，聲音很輕，“走吧。”
溫玉已經睡著了。
第二天放學時，學生們蜂擁而出，林若清和的幫派員坐在小吃攤的固定位置。
何景軒面前的盤子裡攤著三張紙巾，每張紙巾上用圓珠筆畫了不同的資訊分割槽。左邊那張寫著“學神事蹟（學業）”，右邊那張寫著“學神事蹟（人品）”，正中間那張空著，標題欄裡寫了個“？”
“為什麼空一格？”沈逸啃著筷子問。
“不知道的資訊先空著，這是一種記錄的德。”何景軒一本正經。
吳思遠指了指中間那張紙，“中間欄寫什麼？有沒有未解之謎？眾說紛紜那種。”
“有一個。”林若清蘸了一筷子調料，在溼巾上了手指，“陳知遠據說有朋友。前屆校花，考上了T大。”
暖黃燈泡在頭頂晃了晃。沈逸夾的那塊煎蛋掉回了盤子裡，蠔油濺出一朵小花。
“校、花。”他的聲音變了平調。何景軒默默把那盤煎蛋往他手邊推了推。
林若清沒有說話。在看沈逸的反應。
陳知遠此時此刻也在小吃街外停著的車裡，等溫玉從飯局——不，幫派會議回來。他正在看書。車窗搖下來三分之一，晚風灌進來，把書頁吹翻了一頁，他按住，沒有抬頭。這一章講的是貨幣乘數，中央銀行如何過調節準備金率來控制貨幣供給。書裡有一句話被他用鉛筆劃了線——“央行的工是間接的，它不能命令商業銀行放貸，只能改變它們放貸的機。”
他用鉛筆在旁邊批註了一行字：溫家對管事的控制同理。
筆尖剛離開紙面，車門被拉開了。一甘蔗水和沙爹醬的氣味湧進來，把車廂裡原本的冷氣掉一半。溫玉坐進後座，校服釦子開了最上面兩顆，鎖骨窩裡有汗痕——大概是和吳思遠搶烤串搶的。他把書包拽到膝蓋上，了口氣，第一時間轉頭，聲音裡帶著剛與人笑鬧過的餘韻。
“我那個朋友，那個沈什麼——”
“沈逸。”陳知遠合上書。
“他今天一直在看你發在公告欄的那張筆記照片。”溫玉說著繫上安全帶，“何景軒說他手機桌布都是拍你。”
陳知遠把書籤夾好，沒有抬頭，“你應該告訴他，拍是肖像權侵犯。”
“我說了。他說這不是拍，是資料儲存。然後林若清在旁邊幫他列舉了重點——資料管理法第十七條對於非商業用途的個人資訊儲存有豁免。”
陳知遠的角了，不算笑，是一種對確用詞的認可，“你們開會到底是幹什麼的。”
“投票決定了口號。”溫玉掏出一個本子翻了一頁，“輕食重在義，雅人不拉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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