決裂
第二十三章決裂
溫玉坐在辦公桌後面,面前攤著屠剛那本偵察筆記。筆記翻到最後一頁,那一行字——“以上資訊僅供溫玉參考”——他已經看了很多遍。辦公室裡冷氣開得很足,出風口發出細微的嗡鳴。他把筆記本合上,手指在封面上,指尖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
過去這些小時裡他幾乎沒有睡。從驛站回家之後他在床上睜著眼睛躺了一段時間,然後坐起來給林若清發了一條訊息。容是:陳知遠和溫和。林若清隔了很久才回——不是沒看到,是在措辭。最後回了四個字:你打算怎麼辦。他沒有回。他不知道。他又給屠剛發了一條:你怎麼確定他們不是單純的朋友關係。屠剛回了三個字:查過了。然後是陳知遠和溫和在公寓樓下、超市停車場、大學圖書館後門的所有時間地點記錄,一如既往沒有形容詞。
他把手機扔在床上。天快亮的時候他做了決定——不是想清楚了,是他發現再不下決定自己就要被這件事消化掉了。
他給陳知遠發了條訊息:早上來我辦公室。陳知遠回了那條萬年不變的“好”。
此刻溫玉坐在辦公椅上,背得很直——不是溫家老宅訓練出來的那種,是繃的。他的襯衫釦子扣到了最上面一顆,鎖骨被嚴嚴實實地遮住。
門被敲了兩下。不輕不重,間隔均勻。
“進來。”
陳知遠推門進來,手裡抱著牛皮紙檔案袋和一杯黑咖啡。咖啡是他自己帶的——公司樓下那家店的手衝,他每天早上固定買兩杯,一杯給溫玉,一杯自己。他把溫玉那杯放在桌上,然後自己在側桌的固定位置坐下來,翻開檔案袋,出最上面那份。
“北分部那邊的合同附件已經發給你了,需要你今天下班前確認三條。另外下週一董事會要討論的議題清單我也整理好了,重點標了第三和第五項,建議你提前——”他說這些話的時候,手指已經按在檔案邊緣準備推過去。
“陳知遠。”溫玉沒有看檔案。
“嗯。”陳知遠的手指還按在檔案上。
“你昨晚去了哪裡。”
手指沒有。金邊眼鏡後面的那雙眼睛抬起來,看著溫玉。沉默的時間很短,大概一次呼吸。“牛車水。溫家舊公寓。”
“見誰。”
“溫和。”
“去幹什麼。”
“他寒假回來,說電腦散熱有問題,讓我幫他帶個散熱支架。”陳知遠的語氣和彙報工作時一模一樣——平穩、簡潔、沒有任何多餘的細節。
“然後你在他的公寓裡待了兩個小時。”溫玉說,“不止一次。屠剛記的。社群活之後他跟了你幾次,每次都記了時間。你在他的筆記本上有好幾頁的記錄——你們兩個人,單獨,在老公寓裡,不止一次。你進去,他回頭看你。你遞東西給他,他看你那個表,屠剛寫得很清楚。他從來不寫形容詞,但他寫了。他說,你們看對方的表不尋常。”
陳知遠把檔案放下。這個作做得非常慢——不是慌張的慢,是把每一幀都控制到位的慢。
“你有沒有跟他發生什麼?你知道這整件事如果傳出去會變什麼——溫氏總裁的秘書和總裁的侄子,在溫家舊公寓會。你對這件事連一個字的預防措施都沒做過。你幫我理的每一件事都是如此周到,你對自己——你從來不會允許自己犯這種錯誤。”溫玉的聲音在最後一個字上破了一點。他自己也聽出來了。
陳知遠沉默了很久。辦公室裡的冷氣出風口還在嗡鳴,窗外是新加坡慣常的灰天空。他摘下了眼鏡。溫玉第一次看到他主摘下眼鏡。他用拇指和食指了鼻樑,然後重新戴上。
“你說得對。我沒有做預防措施。”他說,“溫和的事,我沒有彙報。是我的失誤。我願意承擔後果。”
“後果就是你從現在開始不是我的秘書了。”
這句話落在兩個人之間,像一枚被拔了保險的裝置。
沉默在空氣裡膨脹。陳知遠沒有說話。他看著溫玉。他看溫玉的表和很多年前高中畢業典禮上接過沈逸禮時的標準微笑不同,和無數次替溫玉善後時的從容也不同。他現在的表裡出現了一很細很細的裂。
“你是我最信任的人。”溫玉說。聲音已經沒有剛才那麼高了,但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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