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理枝
1
教坊司的空氣是凝固的，並不流通，凝聚著脂和樂的道味道，流通在宮宴、歡樂中，蒸騰著姑娘們的青春。
與胡肆的胡姬們又不同，們多是罪犯家屬，被充樂籍，不知何時是個頭。
多蘭並不喜歡這種地方。胡姬們至有得選，給自己找一個適配奴隸份的出路，而教坊司呢？這裡的姑娘們從來沒有選擇的能力。
他會想起自己的母親，一個舞姬，聽說母親被老東西娶回家之前，是很纖瘦的，在廣場上跳起來時，連蝴蝶都不如飄逸。然而多蘭從會走路開始，記憶裡的母親就是臃腫、疲憊，坐在樹下織布並低聲泣的。
教坊司的姑娘比母親還可憐，姑娘們不會哭，只會戴上笑臉，來勸他飲酒。
他便對這種地方沒什麼好印象。
但很可惜，生意不是這樣做的，人不能這麼跑的。對方是鴻臚寺的員，邀請他們兄弟去，那兩個都不去肯定是做不到的。
面子要給的，當大哥的也多得站在弟弟面前才行——雖然自己沒有燕子的頭腦和魄力，但客套還是做得到的。
他獨自赴宴，拒絕了周圍姑娘的伺候，開始誇鴻臚寺的員。誇他儀表堂堂，說他把鴻臚寺管理的如何。
“說到鴻臚寺，我們家有件事是想問大人的。”酒過三巡，他見鴻臚寺卿臉上酡紅，便問起正事：“大人，聽聞近來高句麗的特使覲見，不知特使和使團，未來通商時的選址在……”
絃繃斷聲如山崩地裂，樂聲戛然而止。臺上帷幔似被打的搐，飄忽不定，映襯得燭冷幽。
臺上的樂伎們停下手中作。
片刻，坐在最中央的古箏站起，形影影綽綽，看不真切。
“奴婢一時力大，竟繃斷琴絃，請大人們恕罪。”
“罷了，下去換弦吧。”
鴻臚寺卿並未責罰，應是覺得琴絃斷的恰到好吧？多蘭乖乖閉，稍加思索，攔住那人：“姑娘且慢，剛剛彈得可是《漢宮秋月》？”
帷幔下的樂伎站立許久：“客人懂漢樂？”
“稍通音律，擅長吹簫。”多蘭撐住腦袋，最為揚起個好看的弧度：“方才樂太多，聽不真切，不知姑娘可否獨奏一曲？”
“葉家大哥，琴絃已斷，何苦為難？”寺卿以為多蘭故意刁難，便打圓場。
“大人多慮了，在下只是想與姑娘玩個遊戲。”帷幔中的影影影綽綽，看不真切，多蘭盯著那道影，含笑問：“便請姑娘獨奏一曲《漢宮秋月》，我想猜猜姑娘斷的是那琴絃。若在下猜錯……”他摘下手上的扳指：“扳指送給姑娘，換些銀兩也是好的。”
“那客人若是猜對呢？”
“姑娘便出來，請在下一睹容貌如何？”
回應他的是聲和矮下去的影。
幽怨哀愁的琴聲自帷幔傳來，渾厚又不失箏的清脆，音哀愁不已；至高/，琴聲愈發細，像是宮人私語，又似淚落窗欞。
聲弱時如氣，聲漸亮起時又如心跳，兩弦帶起時託的乾脆，勾下便下來。
一曲結束，堂安靜。所有人都在等多蘭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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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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